“這把鑰匙先留在我這裡,佟府宗祠的西牆也先不要碰,張嬤嬤若還記得收屍人的姓名與籍貫,今晚全部寫下來。”
蘇婉兒將舊銅鑰匙收進匣中,又讓弘昐陪張氏去後院安置,待偏廳只剩她一人,才把血書與供詞抄件分開封存,命護衛請胤禛連夜回莊。
胤禛趕到時,外袍還帶著宮門外的潮氣,他看過那半枚銀鎖,又將血書鋪在燈下,看到佟國維三個字以後,原本準備去端茶的手改去扶住案角。
“張氏的話有幾分可信?”
“銀鎖能與原主遺物合上,供詞中的河銀數目也與工部舊賬相符,至於血書,只能證明蘇文遠臨死前指向佟國維,不能證明銀子進過佟家。”
蘇婉兒把舊銅鑰匙推到他面前,鑰匙齒口留著多年磨損的暗痕,若宗祠牆後當真藏有密摺,它便是目前唯一能越過刑部舊檔的入口。
胤禛拿起鑰匙看過,並未詢問原主二字從何而來,只將話落到眼前最棘手的人身上。
“隆科多如今領九門提督,京城九門的兵冊與換防都經他的手,皇阿瑪病勢未穩,朝中又剛清過一輪舊黨,此時動佟家,宮門內外都會跟著亂。”
“康熙大行之日,你能否順利接住傳政銅印,也要看他肯不肯守住九門。”
蘇婉兒把這句話說透,桌上的燈花燒得偏向一側,她取剪子修去焦黑燈芯,屋裡重新亮起來以後,胤禛仍在看那三個血字。
“你既知道,為何還要把東西交給爺?”
“因為瞞著你去查,才會真正壞事。”
她將三務衙門近日查出的河工賬拿來,其中數筆舊銀己經牽到隆記商號,只差一道查驗手令,便能順著貨棧查到佟家名下。
“我若只想報仇,大可借查河料的名義封掉商號,再放出風聲逼他們毀賬,只要隆科多動手,便會留下新的把柄。”
胤禛翻過那幾張賬頁,末尾正蓋著三務金牌的驗印,蘇婉兒確實有權調閱河工與商稅舊檔,連內閣都不能把她的文書攔回去。
“可你沒有這樣做。”
“蘇家要的是清白,我要的也是這個,至於隆科多該不該替祖輩償命,要看他是否參與遮掩,不能拿一個姓氏把整府人都判了。”
蘇婉兒把血書收回油布,話說到這裡,才將壓在心裡的分量擺到兩人之間。
“我沒有蘇文遠養育過的記憶,也做不出痛哭尋仇的樣子,可張嬤嬤守著幾張紙活了三十餘年,那些替蘇家送信與抄供詞的人,也確實死在了路上。”
她把涼掉的茶撥到一旁,另倒了一杯溫水,卻沒有端起來。
“我若當作沒看見,往後再查旁人的冤案,自己都知道那塊三務金牌輕了幾兩。”
胤禛聽完,從袖內取出傳政銅印放到案邊,銅印落在木面上,壓住了隆記商號那頁舊賬。
“婉兒,爺可以替蘇家翻案,卻不能答應你今日便查佟府宗祠,宗祠若失竊,隆科多第一個懷疑的人便是你。”
“我也沒準備今夜翻牆。”
“你連鑰匙都收好了。”
“證物放在我手裡,總比讓湯圓帶去上書房強,他若拿著這東西去問弘升認不認識佟家磚牆,明日半個宗室都能知道。”
胤禛終於抬眼看她,桌邊緊繃了許久的氣息散開少許,他把鑰匙重新推回去,指腹卻留在匣蓋邊緣。
“先查舊檔,刑部原卷由爺調出,三務衙門只查河料與貨棧,不提蘇文遠,也不碰隆記商號的現任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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