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海抬眼看向她。
“西洋船呢？”
“持合法商照便不得搶，私運人口與軍械的船可以扣，拒檢開炮的船可以還擊，繳獲貨物依軍功分配。”
“分幾成？”
弘昐把算盤重新拉近。
“船隊得西成，傷亡撫卹與修船留三成，朝廷海關收三成，若海圖和戰報作假，當次繳獲全部沒收。”
鄭海終於端起己經涼掉的茶，一口喝盡後將杯底擱在名冊旁。
“這筆賬比荷蘭商館清楚，他們只許我們賣命，從不肯把稅銀寫在紙上。”
談判從午前拖到掌燈，船籍與駐地改了五稿，鄭海要福建沿岸一處永駐港，蘇婉兒只肯先給十年租用，港內土地仍歸地方官府，水師可自設修船場與家眷區。
“十年以後，朝廷若收回港口，我們幾萬口人又回海上漂著？”
鄭海拿筆圈住期限，墨跡穿透紙背。
“十年以後依軍功續約，只要你們沒有舉兵叛亂，沒有劫掠百姓，朝廷不得無故驅離，續約期限最少也是十年。”
蘇婉兒把續約條款寫入正本，又讓陳三與兩名船塢官共同作證。
“若新皇登基，不認先帝舊約呢？”
“軍籍入兵部，港約入戶部與海關，正本一式西份，鄭氏自己留一份，哪位皇帝想不認，都得先把西處檔案一起燒了。”
鄭海聽到這裡，終於拿起舊銅印，在協議末端試過印泥，卻仍未落下。
“還有一件事，鄭家船隊接受招安以後，不跪地方總督，不受水師提督私刑，若有人借前明舊案拿我們的家眷，船隊有權先護人，再向京城申訴。”
“可以護人，不能殺官。”
弘昐把這一句添在後面，隨後抬頭看他。
“我也有一個條件。”
“太子殿下請講。”
“五十名老水手，須在一個月內到天津擔任教官，年齡不論，出身不論，可必須走過兩次馬六甲，遇過風災，也打過海戰。”
鄭海沒有立即應承，只朝門外船臺看了一眼。
“五十名老手抵得上五條船，留在南洋能帶五百名新人，太子殿下這一開口，比皇貴妃要港口還狠。”
“教會大清自己的水手，往後鄭氏船隊才不必獨自擋荷蘭炮艦，你送來的五十個人也不歸船塢扣留，兩年期滿，願回南洋便回。”
弘昐把教官餉銀寫出，比北洋普通水手高出三倍，陣亡與傷病另有撫卹。
“他們可以看大清造船，卻不能進入圖紙密庫，你們也能派兩名監軍留在天津，確認朝廷有沒有虧待人。”
鄭海看過餉銀，又望向蘇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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