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出港令不能蓋。”
蘇婉兒將硃筆擱在硯臺邊，半張紙壓著那名死去驗船匠留下的殘稿，紙上六艘戰艦的時辰，恰好與船塢封存的出港冊相合。
兵部尚書上前一步，笏板碰在衣襟上。
“娘娘，南洋軍情緊急，可六艦尚未成隊，首艦剛斷過後舵，餘下五艦雖驗清，也未經過遠海合練，孤軍出港便是把水師根基送進敵陣。”
“鄭懷義還能撐幾日？”
蘇婉兒抬眼問他。
兵部尚書答道：“急報稱淡水與火藥只夠半月。”
“那便不是六艦孤軍犯險，是六艦趕在鄭氏斷糧以前送去一條活路。”
她將南洋海圖攤開，指腹按住夷洲海峽。
“鄭懷義若守著補給港不動，三國艦隊會圍住水道，若他帶船突圍，便要把僅有的淡水和火藥一次耗盡，等北洋艦隊慢慢修好，南洋己換了旗。”
戶部尚書拱手道：“可六艦一走，天津港內便只剩修整中的船，若敵人沿海北上，京畿水路無人守。”
胤禛立在長案另一側，翻看六艦驗船記錄。
“天津至南洋的水路，誰說必須由六艦走到底？”
弘昐將幾張潮汐圖送到御案前。
“兒子算過航路，六艦出外海深水道，三艘舊艦從福建外海南下，掛北洋旗號，沿商船常走的水線行進，敵方若以為主力在福建，便會先分快船追蹤。”
兵部尚書轉向弘昐。
“殿下所說的三艘舊艦，船身受過炮傷，帆桅也沒有換全，掛旗只能騙一時，騙不了敵艦近看。”
“要的便是一時。”
弘昐把一枚舊艦木牌推到福建外海。
“敵人若靠近查驗，舊艦便向淺水退，沿岸炮臺接應，三國艦隊若不追，便說明他們仍會把北洋旗當真，若追了，鄭將軍便有機會截他們的運水船。”
兵部尚書還要開口，蘇婉兒己經取過首艦的驗物冊。
“陳三親自驗過六艦，三章齊全，舵座和龍骨逐處拆驗，炮藥也不裝在同一處，船出港以後，誰敢說它們沒有準備？”
“臣擔心的正是分散。”
“六艦分散，敵人要找六處，六艦結隊，敵人只需盯住一處。”
蘇婉兒將六面戰艦旗排成兩列。
“鄭懷義需要的是補給，朝廷需要的是讓三國摸不清主力所在，兵部若只求萬全，便該把水師鎖回船臺，等敵人替咱們挑好決戰的海面。”
殿內靜了片刻，戶部尚書抬袖擦過額角。
“娘娘，若六艦出港，護航銀和軍糧由何處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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