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煙火。”
鄭懷義站在東炮臺上，望筒沿著海平線移過，三道黑煙貼著海面向前，煙下沒有展開的帆，船身卻在逆風中不斷逼近。
水師軍官接過望筒，盯了片刻，“船帆收在桅旁，或許是借潮趕路。”
“潮水向北。”
鄭懷義把望筒放回架上，“它們若借潮，船頭不會朝著龍牙門。”
弘昐從外港趕到炮臺時，第一艘鐵甲船己經越過遠處島礁。
船身比北洋新艦短，船腹卻寬，外層鐵板一片接著一片，鉚釘沿船舷排開，陽光落上去，反出冷硬的白光。
甲板中央立著黑色煙囪，煙囪吐出的煙一陣接一陣，後方水面翻起兩道長浪。
“風帆沒有張開。”
林海生走到弘昐身側，手裡還拿著潮圖，“它靠什麼走？”
“燒煤。”
弘昐盯著那艘船，“把所有炮位叫醒，外層炮臺先打它的煙囪，內層炮臺打船尾，水雷區放開警戒燈，己方船全部退進北溝。”
鄭懷義轉身下令，傳令旗沿炮臺一面面升起。
東側重炮率先開火。
實心彈劃過海面，撞上鐵甲船前舷，鐵板上留下一個淺坑，彈頭彈向旁側，落水時只濺起短促的水花。
第二發擊中船腹，鐵甲向內凹了一塊，船身沒有減速。
炮臺上的炮手互相看了一眼，裝填手把下一枚炮彈推入炮膛。
“繼續打煙囪！”
弘昐抬起紅旗，“別把火力浪費在船腹，鐵板厚處留給它，咱們打能讓它停下來的地方。”
鐵甲船上的荷蘭軍官也看見了炮臺旗令。
他站在煙囪後方，身上穿著厚皮短甲，手裡沒有望筒，只用一面小旗指揮船舵，“右轉三度，避開正面炮口，炮位準備，先打外圍炮臺。”
鐵甲船的船頭慢慢偏開。
動作比帆船快，轉向卻拖著一段遲滯，船尾的浪紋亂了一下，隨後重新變首。
陳三在西側炮位驗過新瞄具，聽見弘昐的傳令，立刻把鏡架扣上炮身。
“煙囪離炮臺多遠？”
“按舊尺，三百步。”
陳三透過鏡筒看去，“船在動，潮也在動，舊尺不夠。”
他將鏡架向右轉，炮口隨之抬高，“給我看船尾浪頭，不看船頭，浪頭偏左，說明它還在轉，等煙囪與黑桅杆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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