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印先封起來,誰也不許拓。”
礦務官把半枚太子私印放進木匣,溼紙覆住印面,連同搶出的焦黑賬頁,一併交給趕來的暗衛。
暗衛校尉看了眼紙灰,問道:“周成己經逃出鐵鋪,北路和碼頭都有人守,要不要封城搜人?”
“封城動靜太大,他見路斷了,反會藏進百姓家裡。”
礦務官翻過一張殘頁,指腹沾滿黑灰,“先找車,六萬斤鐵料走不了多快,周成若想活命,也得跟著貨走。”
天明以前,鐵料的去向便查清了。
六十輛大車分成三隊,兩隊北上繞城,一隊首奔海河碼頭,車牌掛的是磚窯爐料,押車人卻拿著德通商號的兌銀憑據。
礦務官將訊息送往京城時,暗衛己經扣住北路車隊,碼頭那批貨卻提前裝上了兩艘漕船。
蘇婉兒收到密報,先看的不是周成去向,而是隨信送來的十七張殘頁。
“陳三到哪兒了?”
暗衛統領站在案前回道:“剛從天津進城,正在外頭候旨。”
“叫他進來,再把刑部懂票號賬的人請來。”
蘇婉兒將半枚太子私印推遠了些,“這東西太乾淨,火燒了賬,偏偏沒燒盡印,像是專留給咱們看的。”
陳三進門後沒碰私印,先拿起焦黑的氣缸尺寸,又將幾張鐵料貨單接到一處。
“娘娘,這不是一筆貨。”
“怎麼說?”
“氣缸尺寸用的是工坊舊尺,鐵料數目用市斤,裝船清單卻改成了海商擔數,寫賬的人分屬三處。”
陳三把其中兩頁調換位置,“這裡記著寧字號,後面接的是船號,再往後才是南洋交貨地,賬頁被人剪開燒過。”
刑部主事俯身看了許久,取來薄紙,將焦邊逐一拼合。
“這行不是寧字,是甬字,商號舊賬常以甬代寧波,下一行的換艙銀,應當是貨到寧波以後另裝海船所用。”
蘇婉兒問道:“船往哪裡走?”
主事將半張殘紙移到燈下,“只剩一個佛字,後面全燒了,臣不敢定。”
陳三從另一摞廢紙裡挑出一角,“這裡還有一個郎字,合起來便是佛郎機舊稱,他們把法蘭西據點寫成佛郎倉。”
暗衛統領俯身按住海圖,“天津的生鐵走運河南下,經寧波換海船,再送往南洋,沿途至少要過六處關卡。”
“賬上為什麼沒有關稅?”
“有人替他們改了貨名。”
刑部主事指著殘頁邊角,“生鐵記作爐條,硝石記作藥材,精銅拆進佛像鑄料,單獨看都能過關。”
蘇婉兒將運河沿線的關卡一處處圈出,“現在封天津,寧波那邊就會沉貨,先傳密旨,沿線照常驗票,今夜子時一同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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