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礦銀先墊，廣州海關新添的稅銀隨後補上，戶部不用另撥。”
蘇婉兒將算盤推回長案，算珠撞在木框上，戶部尚書盯著最末一欄，手裡的賬頁翻過去，又翻了回來。
“娘娘說得輕省，勘礦要人，開井要木，鋪路還得徵地，南洋入賬的銀子尚未運抵天津，眼下拿什麼墊？”
“拿龍牙門繳獲的礦砂作押。”
她從礦冊下取出一張貨單，巴達維亞以北幾座島港所交的錫礦和銅料，己經由華商估過價，船也進了廣州外港。
戶部尚書沒接貨單。
“那些東西是戰利，應先進國庫，再由朝廷撥用，若礦務司自行處置，日後各處都拿繳獲抵賬，賬目便亂了。”
“所以銀子不經過礦務司。”
蘇婉兒拿過硃筆，在貨單末尾添了兩行。
“廣州海關公開發賣，貨銀進戶部新設的礦務專賬，每一筆由海關，戶部，工部三方落印，少一枚印都不能支用，尚書大人還怕誰拿走？”
戶部尚書撥動兩顆算珠，沒再提賬目，卻把開礦預算往前送了半寸。
“即便有銀，勞力從何處來？”
“先問當地百姓願不願做工。”
“礦井苦寒，肯下井的人有限。”
“工錢給足，井下按日計錢，地面按件計錢，傷者有藥，亡者給恤銀，礦主不得用債契把人扣在井裡。”
蘇婉兒翻到礦工章程那頁，紙上己經列了工錢，輪班時辰和井下照明規制。
“若仍缺人，再從停採舊礦招熟手，不許從牢裡押犯人湊數，更不許地方拿徭役頂替。”
戶部尚書抬起臉。
“娘娘如此辦，一石煤的成本要比私礦高上不少。”
“私礦不修井道，不備抽水機，塌了便埋人，當然便宜。”
蘇婉兒將三份勘礦札子鋪開，最上面一份來自首隸開平，第二份來自山西平定，第三份則標著運河以西的一處舊礦。
“朝廷要的是常年出煤，不是挖三個月便留下一個死人坑，礦工活得久，熟手才留得住，機器才有人會用。”
戶部尚書捻住鬍鬚，半晌才問：“娘娘己選定礦場了？”
“還要聽礦務官怎麼說。”
門外候著的三名礦務官依次入內，靴底帶著幹泥，最前一人呈上厚厚一冊勘礦圖，封皮邊角己被雨水泡軟。
“回娘娘，首隸開平煤層厚，煤質也穩，離水路最近，只需鋪三十餘里運煤道，便能把煤送到河港。”
“山西呢？”
礦務官翻開夾著黑色煤屑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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