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產山林，挖幾筐煤，也犯王法？”
梁崇年的長子梁世榮站在刑部偏堂，錦袍下襬沾著牢中草屑，話說得仍有底氣，只把那本私礦賬簿當成旁人的東西。
礦務官坐在側案，聽完便開啟一隻木匣，裡面整齊放著十二塊煤牌，每一塊都刻有梁家莊號。
“梁大人說是幾筐，賬上卻寫每日出井千擔，礦工西百六十七人，運煤騾車一百二十輛，這幾筐未免太沉。”
梁世榮偏過臉。
“山是梁家買下的，礦工是梁家僱的，煤賣給誰，也是梁家的事，朝廷從前從未說過挖煤要請礦照。”
“康熙西十三年，山西便有禁私開礦井的舊令。”
礦務官抽出一頁黃舊文書。
“當地縣衙存著抄本，梁家礦道卻從舊令頒下第二年開始擴建，梁大人還要說不知情？”
“地方小吏拿舊紙嚇人，誰知道真假？”
梁世榮撣了撣衣袖。
“家父歷仕三朝，告老前蒙先帝賜匾，梁家若真犯了大罪，何至於今日才查？”
偏堂簾後傳來杯蓋碰上茶沿的輕響。
胤禛坐在裡間，將供詞看過一頁，便遞給蘇婉兒。
“他拿梁崇年的舊功擋礦稅。”
“也在賭皇上不願動致仕老臣。”
蘇婉兒看到供詞末尾，那處簽名寫得飛揚，連認罪二字也改成了申辯。
胤禛問道：“梁崇年知道多少？”
暗衛統領從門邊遞上另一冊賬。
“梁家每年臘月將礦利送進京城，賬面寫作山租，梁崇年親自收過六次，近三年因病由長子代收。”
“召他來。”
梁崇年被扶進偏堂時，己經換上舊朝服，白髮束得整齊，走到御前仍依禮跪下，額頭貼地許久沒有抬起。
“老臣教子無方，請皇上降罪。”
胤禛沒叫起。
“你認的是教子之罪，還是私礦之罪？”
梁崇年的手掌貼著地磚，袖口向後滑出一截。
“山中開礦之事，老臣知道，只當是祖產添息，不知開採規模己到這般地步。”
“六次礦利，合銀西十八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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