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年薪翻倍
方悅的肝移植手術成功後,名聲在業內越來越大。省城的幾家大醫院紛紛丟擲橄欖枝,想挖她過去。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年薪翻倍,住房補貼,科研經費,安家費,甚至承諾解決配偶工作。院長找她談話的時候,表情很複雜,既捨不得她走,又不想耽誤她前程。方悅看著院長,“院長,我不走。”院長愣了一下,“為什麼?”“因為這裡需要我。縣醫院缺醫生,病人需要我。省城不缺我一個,這裡缺。”院長的眼眶紅了。他當院長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被挖走,有的為了錢,有的為了名,有的為了更好的發展。方悅是他見過的第一個為了病人留下來的醫生。
方悅不走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全院。同事們紛紛來祝賀,有的說她傻,有的說她偉大,有的說她有情懷。方悅聽著,沒有解釋。她不需要別人理解,她知道自己為什麼留下。媽媽在這裡去世,她在這裡長大,林清雪在這裡教她,周牧野在這裡等她。這裡是她的根,她不會走。
周牧野的腰又去複查了一次。醫生說恢復得很好,以後可以正常活動了,但還是要小心,不能太累。他走出醫院的時候,腰板筆直,走路帶風。林清雪看著他,笑了。“你年輕了十歲。”“本來就不老。”“你老了,頭髮白了,皺紋多了。”他看著她,“你也老了。”“嗯。都老了。但還活著。”他攬住她的肩,“活著就好。”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很長。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們也是這樣走在路上,手牽著手,誰都沒說話。那時候他們剛領證,年輕,有勁,不知道前面有多少風雨。現在他們知道了,也走過來了。腰壞了,但還在;頭髮白了,但還在;老了,但還在。活著就好,在一起就好。
念遠的學校舉辦了一場演講比賽。他報名參加了,演講的題目是《我的爸爸》。他站在臺上,穿著白襯衫,站得筆直,用流利的普通話講述爸爸的故事。
“我的爸爸是特種兵。他以前是,現在不是了。他現在是武館教練,但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厲害。他的腰不好,做過手術,還捐過腎。我問爸爸疼不疼,他說不疼。但我知道他疼,因為他走路的時候會慢一點。他的手上有很厚很厚的繭子,是握槍握出來的。他從來不跟我們說他有多苦,但我長大了,我懂了。爸爸是英雄。不是電視裡那種打怪獸的英雄,是真的受過傷、流過血的英雄。他是我的爸爸。我長大了要像他一樣,保護媽媽,保護姐姐,保護哥哥,保護我們的家。我要讓爸爸知道,他受過的苦沒有白受,他的兒子會是他的驕傲。”
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林清雪坐在臺下哭得稀里嘩啦,周牧野坐在她旁邊,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念遠從臺上跑下來,撲進他懷裡。“爸爸,我講得好嗎?”“好。”“你高興嗎?”周牧野抱著他,沒有說高興,也沒有說不高興。他只是抱得很緊。念遠感覺到爸爸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他知道爸爸高興,爸爸只是不會說。他趴在爸爸肩上笑了,笑得像個小太陽。
方悅的醫院又來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一個兩個月大的嬰兒,先天性膽道閉鎖,需要做肝移植。供體是嬰兒的父親,配型成功,但父親的肝臟偏大,需要減體積移植。這種手術難度極高,整個省都沒有幾家醫院能做。
嬰兒的母親跪在方悅面前,“方醫生,救救我孩子。他才兩個月。”方悅扶起她,“我們會盡力的。”她組織了全院會診,請了省城的專家遠端指導,制定了詳細的手術方案。
手術那天,方悅站在主刀位置上,手穩得像機器。無影燈開啟,手術刀切下去,她的手一點都不抖。旁邊的一助是小楊,他的手也不抖了。手術做了十二個小時,成功了。嬰兒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他的母親跪在門口磕頭。方悅扶起她,“不用磕。孩子好了,比什麼都強。”嬰兒的母親哭著點頭。方悅回到辦公室,坐下來,手還在抖。小楊走進來,“方老師,你今天又救了一條命。”“不是我救的。是團隊救的。”“但主刀是你。”方悅看著他,“小楊,你知道當醫生最重要的是什麼嗎?”“體力。”“不是。是堅持。堅持救每一個人,不放棄。”小楊看著她,眼眶紅了。
周龍的女兒周小婷考上了縣一中。全縣最好的高中。周龍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哭了。他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周小婷蹲下來抱著他,“爸,不哭。小婷考上了。”周龍抬起頭,滿臉淚痕。“爸沒本事,讓你跟著受苦。”“爸,你不苦。小婷不苦。小婷有爸。”周龍哭得更厲害了。
周牧野知道了,讓人去買了束花,讓周龍送去。花是向日葵,金燦燦的,像小太陽。周龍捧著花站在校門口等女兒,周小婷出來看見爸爸手裡的花,愣住了。“爸,這花……”“周教練送的。他說,你考上了,值得慶祝。”周小婷接過花,眼淚掉下來了。“周教練,謝謝您。”她對著武館的方向鞠了一躬。
念遠種的枇杷樹結果了。今年結得特別多,黃澄澄的掛滿枝頭,把樹枝都壓彎了。他站在樹下仰著頭,想起姐姐小時候教他畫畫的樣子。姐姐說,畫圓的東西會讓人高興。他拿起畫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圓圓的,黃黃的,像枇杷,像太陽,像姐姐的笑臉。他把那幅畫送給姐姐,小念恩看著那幅畫,笑了。“念遠,你畫得好。”“真的?”“真的。姐姐不騙你。”念遠高興了,“那念遠以後天天畫!畫很多很多圓!送給姐姐!”
小念恩看著弟弟高興的樣子,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一代一代,都是這樣畫過來的。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樹上,三棵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方悅站在醫院的天台上,看著縣城的夜景。燈火點點,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媽媽,想起媽媽說過的話——“悅悅,你以後要當個好醫生。”她會的。她已經在路上了。
小周念在部隊的訓練場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家裡的枇杷樹,想起方悅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的樣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忙完了嗎?”她回覆:“忙完了。”他又發了一條:“辛苦了。”她回覆:“不辛苦。”他又發了一條:“我想你了。”她回覆:“我也是。”
風吹過訓練場,沙土揚起來。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個字——“我也是”,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枇杷樹,三棵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站著,葉子綠得發亮。她想起念遠小時候種樹的樣子,那時候她以為這棵樹不會活,沒想到它活下來了,還長成了大樹,還結了很多果子,還被鳥啄過,還被念遠吃了。活著真好。能看著孩子們長大,真好。能看著枇杷樹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變老,真好。能在這個家裡,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