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拳館倒閉
精英跆拳道館倒閉後，劉鐵以為可以清淨一陣子。但他錯了。那天晚上武館快關門了，來了兩個穿制服的人——市場監管局的。他們出示了證件，說接到舉報，武館存在虛假宣傳、違規收費等問題，需要配合調查。劉鐵愣住了，“我們什麼時候虛假宣傳了？什麼時候違規收費了？”帶隊的幹部面無表情，“有沒有問題，查了才知道。請配合。”
舉報信措辭專業，引用法律法規一板一眼，不是普通人能寫出來的。周牧野看著那封舉報信的影印件，“查查精英館的老闆。”劉鐵去查了。精英館的老闆姓錢，省城人，以前開健身房的，倒閉了。這次來縣城開跆拳道館，又倒閉了。他不甘心，想搞垮武館出這口氣。
劉鐵氣得渾身發抖，“周哥，報警吧！”周牧野看著他，“報警？舉報信裡寫的那些事，我們做了嗎？”劉鐵愣住了，“沒有。”“那怕什麼？讓他們查。”市場監管局查了一週，沒查出問題，走了。舉報的人沒有再出現。劉鐵問周牧野，“周哥，你說他還會來嗎？”周牧野看著他，“來就來。不怕。”
念遠的學校舉辦了一場科技創新大賽。他報名參加了，做的專案是“智慧枇杷樹”——一個用感測器監測土壤溼度、自動澆水的小裝置。他用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學習程式設計、焊接電路、除錯程式，反反覆覆做了很多遍，一遍不行就重來，重來不行就再重來。林清雪看著他廢寢忘食的樣子，心疼，“念遠，你歇一會兒。”“不累。快了。再改幾行程式碼。”
比賽那天，念遠站在臺上，面前擺著他的“智慧枇杷樹”，樹幹是3D列印的，樹枝上掛著感測器，土壤裡插著溼度計。他演示了一遍——土壤幹了，水泵自動啟動，水從樹頂灑下來，像下雨一樣。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評委問他，“周念遠，你為什麼做這個專案？”他想了想，“因為念遠家的枇杷樹是奶奶種的、姐姐種的、念遠種的。念遠怕它們渴了，沒人澆水。有了這個，它們就不會渴了。”臺下安靜了。評委的眼眶紅了。
念遠的專案獲得了全縣一等獎，被推薦參加省裡的比賽。林清雪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醫院上班，她握著手機，眼淚掉下來了。病人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高興。
方悅的醫院來了一個新的實習生，是個男孩，叫小張，醫科大學大四的學生。他第一天來就遲到了，慌慌張張地跑進辦公室，滿頭大汗。“方老師，對不起，路上堵車。”方悅看著他，“第一天，不怪你。明天別遲到。”小張很聰明，學東西很快，但有一個毛病——粗心。寫病歷漏項，開檢查單開錯，量血壓記錯數字。方悅說了他好幾次，他認錯很快但下次還犯。方悅把他叫到辦公室，關上門。“小張，你知道醫生粗心的後果是什麼嗎？是病人的命。”小張低著頭不說話。“我以前也粗心。後來我媽生病了，我陪她看病，看到醫生寫的病歷、開的檢查單、量的血壓，每一項都關係到我媽的命。從那以後我就不敢粗心了。”她看著他，“你想想，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你媽，你希望醫生粗心嗎？”小張的眼眶紅了。“方老師，我知道了。我改。”
小周唸的腿骨折後，部隊讓他回家休養。他坐了一夜的火車，到家的時候天剛亮。林清雪正在廚房做早飯，聽見門響，跑出來，看見兒子拄著柺杖站在門口，左腿打著石膏，臉上有擦傷。她衝過去抱住他，“念念，你疼不疼？”“不疼。媽，我沒事。”她哭了。
周牧野從武館趕回來，看見兒子的腿，沉默了一下。“怎麼傷的？”“演習的時候從高處跳下來，踩到石頭了。”“骨頭接好了？”“接好了。醫生說恢復得好，不會留後遺症。”周牧野走過去，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次拍得很輕，怕弄疼他。“好好養傷。別急著訓練。”小周念看著他，“知道了，爸。”
方悅知道小周念回來了，下了班就趕過來。她站在門口，看著他拄著柺杖在客廳裡慢慢走，眼眶紅了。“你怎麼不告訴我？”“怕你擔心。”“你不告訴我，我更擔心。”他看著她，“沒事。小傷。”她走過去，扶著他，“我扶你。”他看著她，“好。”兩個人慢慢走，從客廳這頭走到那頭，走了好幾個來回。念遠在旁邊看著，笑了。
念遠種的枇杷樹發芽了。今年春天來得早，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新芽，一小片一小片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念遠站在樹下仰著頭，數了一遍又一遍，“媽媽，今年會有好多好多枇杷！”“嗯。樹長大了。”念遠摘了一片新芽放在手心裡，嫩綠的，薄薄的，像一小片翡翠。他把新芽夾在書裡，等它幹了做成書籤，送給方悅。方悅接過那片乾枯的新芽，看著念遠，“念遠，你為什麼要送給方悅姐姐？”“因為方悅姐姐是念遠的家人。家人就是要送禮物。”方悅的眼眶紅了，蹲下來抱住他。“念遠，你是方悅姐姐的驕傲。”念遠笑了，笑得像個小太陽。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樹上，三棵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方悅站在醫院的天台上，看著縣城的夜景。燈火點點，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媽媽，想起媽媽說過的話——“悅悅，你以後要當個好醫生。”她會的。她已經在路上了。
小周念坐在院子裡的枇杷樹下，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方悅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的樣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忙完了嗎？”她回覆：“忙完了。”他又發了一條：“辛苦了。”她回覆：“不辛苦。”他又發了一條：“我想你了。”她回覆：“我也是。”
風吹過枇杷樹，葉子沙沙響。小周念坐在樹下，看著那兩個字——“我也是”，笑了。他想起爸爸說過的話——“她不來，你喊破喉嚨也沒用。她來了，你擋也擋不住。”她來了，在他十五歲的時候，披著陽光走進他的生命。現在她還在，在他二十五歲的時候，披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救人的命。她會一直在。他信她。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枇杷樹。三棵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站著，葉子綠得發亮。她想起念遠小時候種樹的樣子，那時候她以為這棵樹不會活，沒想到它活下來了，還長成了大樹，還結了很多果子，還被鳥啄過，還被念遠吃了。活著真好。能看著孩子們長大，真好。能看著枇杷樹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變老，真好。能在這個家裡，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