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武館重建
武館重建後，日子剛消停了不到一個月，新麻煩又來了。這次不是地頭蛇，不是黑心老闆，是省城一家大型連鎖教育機構，叫“未來星”。他們的業務涵蓋跆拳道、舞蹈、美術、英語，啥都教，啥都不精，但架不住牌子大、廣告猛、價格低。他們在縣城的分店開業後，第一個月就招了兩百多個學員，武館這邊剛回來的三十多個又走了一半。劉鐵站在門口看著對面氣派的“未來星”招牌，心裡的火直往上躥。“周哥，這日子沒法過了！”周牧野正在給糖糖繫腰帶，頭都沒抬。
未來星的老闆姓高，四十出頭，戴眼鏡，說話斯斯文文的，笑起來像彌勒佛。他親自來武館拜訪，提著一盒精品茶葉，一進門就連連拱手。“周教練，久仰久仰。我是未來星的負責人，姓高。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合作。”周牧野沒接茶，“怎麼合作？”“我們未來星想把你的武館收購了，品牌保留，你繼續當教練，管理權歸我們。你什麼都不用管，每年分紅。你考慮一下。”周牧野站起來，“不賣。你走吧。”高老闆的笑容僵了，“周教練，你再考慮考慮，我們出的價比何老闆高。”周牧野已經走進辦公室了。
高老闆走後，劉鐵追進辦公室，“周哥，他出多少錢？”周牧野看著他，“多少都不賣。”劉鐵不說話了，他懂周牧野的脾氣。
念遠在省城中學的日子也不太平。保送資格剛下來，就有人在背後說他“靠關係”“走後門”。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傳遍了整個年級。念遠上廁所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就是他，那個保送的，也不知道家裡花了多少錢。”念遠沒有解釋，他知道解釋沒用。趙猛氣得要打人，念遠攔住了他。“你打了他們，他們說你心虛。你不打，他們說你是真的。”趙猛攥緊拳頭，“那怎麼辦？”“涼拌。”念遠說完走了。
班主任找他談話，“周念遠，那些流言你聽到了？”念遠點了點頭。“你不生氣？”念遠想了想，“生氣。但生氣沒用。念遠要證明給他們看，念遠不是靠關係，是靠實力。”班主任看著他，“好。下個月有個全國數學競賽，你去參加。拿個金牌回來，看誰還敢說。”念遠點了點頭。
方悅的醫院收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疼的病人。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阿爾茨海默症，不認識人了。她每天坐在床上喊一個人的名字，“建國，建國，你回來吃飯了。”護士說她兒子叫建國，已經去世好幾年了。她忘了所有人，但沒有忘記兒子。方悅每次去查房，老太太都會拉著她的手，“建國，你回來了。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你吃。”方悅不忍心說兒子已經不在了，就坐下來假裝吃。老太太看著她，笑得很開心。“好吃嗎？”“好吃。”“那多吃點，你瘦了。”方悅的眼淚掉下來了。
老太太走了，走得很安詳。走之前她忽然清醒了，拉著方悅的手，“姑娘，你不是建國。建國走了，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忘記他。”方悅握住她的手，“奶奶，你不會忘記他的，他在你心裡。”老太太笑了，閉上了眼睛。
念遠參加了全國數學競賽，拿了金牌，而且是滿分。訊息傳回學校，那些說他“靠關係”的人閉嘴了。趙猛高興得差點把桌子掀了，“周念遠，你太牛了！”念遠看著他，“牛什麼？題目不難。”趙猛無語。
念遠把金牌寄回了家。林清雪收到金牌的時候，哭了。她把金牌掛在客廳牆上，跟念恩的畫掛在一起。周牧野看著那塊金牌，什麼也沒說。晚上念遠打電話回來，林清雪把電話遞給周牧野。父子倆沉默了很久。“爸，金牌你看到了嗎？”“嗯。”“你高興嗎？”周牧野的眼眶紅了，“高興。”電話那頭也沉默了。父子倆誰也不說話，但誰都沒掛。
未來星的跆拳道班出事了。一個孩子在訓練時被教練體罰，胳膊脫臼了。家長去理論，教練態度惡劣，還罵家長。家長把影片發到了網上，網友炸了——“這樣的機構誰敢去？”“教練暴力，還我孩子公道！”“未來星滾出縣城！”高老闆親自出來道歉，開除了那個教練，賠了錢。但口碑已經壞了，家長們紛紛退費，學員從兩百多個掉到了幾十個。
劉鐵看著對面冷冷清清的門面，笑了。“周哥，又倒了一個。”周牧野看著他，“不是倒了，是自己作的。不把學員當人看，遲早出事。”劉鐵點了點頭。
未來星在縣城的生意做不下去了，高老闆灰溜溜地撤了。臨走前他又來了一趟武館，站在門口看著那塊“牧野武道館”的牌子，看了一會兒才進來。“周教練，你贏了。”周牧野看著他，“我沒贏。你輸了，是你自己輸的。”高老闆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念遠種的枇杷樹結果了。今年結得特別多，黃澄澄的掛滿枝頭，把樹枝都壓彎了。他週末回家，站在樹下仰著頭，想起這一年發生的事——武館被燒、重建、未來星的挑戰、流言蜚語、數學競賽。都過去了。他摘了一顆最大的枇杷，剝了皮遞給周牧野。“爸爸吃，最大最甜的給爸爸。吃了枇杷，腰就不疼了。”周牧野接過來咬了一口，很甜。他想起念遠小時候也說過這樣的話——“爸爸吃枇杷，吃了就不疼了。”那時候念遠才三歲，現在他十五歲了。時間過得真快。
念遠又摘了一顆遞給林清雪。“媽媽吃，最大最甜的給媽媽。媽媽心臟不好，要吃甜的。”林清雪接過來咬了一口，甜。她看著兒子，想起他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像一隻小老鼠。現在他十五歲了，會發明東西，會打官司，會說英語，會彈吉他，會種枇杷樹，會拿數學金牌。她為他驕傲。
方悅站在醫院的天台上，看著縣城的夜景。燈火點點，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那個老奶奶，想起她說——“我只是不想忘記他。”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不想忘記的人。媽媽在她心裡，永遠不會忘記。
小周念在部隊的訓練場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家裡的枇杷樹，想起方悅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的樣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忙完了嗎？”她回覆：“忙完了。”他又發了一條：“辛苦了。”她回覆：“不辛苦。”他又發了一條：“我想你了。”她回覆：“我也是。”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枇杷樹。三棵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站著，葉子綠得發亮。她想起念遠小時候種樹的樣子，那時候她以為這棵樹不會活，沒想到它活下來了，還長成了大樹，還結了很多果子。活著真好。能看著孩子們長大，真好。能看著枇杷樹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變老，真好。能在這個家裡，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