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未來星倒閉
未來星倒閉後,劉鐵以為武館終於能過幾天安生日子。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那天下午,武館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當年那個省散打冠軍孫浩,現在已經是周牧野的正式學員了。他在武館練了大半年,從浮躁變得沉穩,從狂妄變得謙遜。但他帶來的訊息,卻讓周牧野的眉頭皺了起來。孫浩面色凝重,“周教練,省城那邊有人在搞你。姓方的,開了一家‘方氏國際搏擊俱樂部’,放話說要在一個月內把你的武館擠垮。他在省城有好幾家分店,實力比未來星強多了。”
劉鐵急了,“又來?這些人有完沒完?”周牧野讓他別急,先看看。孫浩繼續說,“這個方老闆不是一般人,他以前是省散打隊的教練,帶出過全國冠軍。他認識很多體育局的人,路子很廣,資金也很雄厚。”周牧野問他在省城開了幾家店,孫浩說五家。劉鐵倒吸一口涼氣,五家,這是要搞壟斷。周牧野沉默了片刻,“他來他的,我們開我們的。”
方老闆果然來了。他親自開車來的,一輛黑色的賓士,停在武館門口。下車的時候他戴著墨鏡,穿著一身名牌運動服,身板筆直,一看就是練家子。他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那塊“牧野武道館”的牌子,才推門進來。他的目光掃過訓練場,掃過牆上的錦旗和獎章,最後落在周牧野身上。“你就是周教練?久仰大名。”周牧野看著他,沒有伸手,“你是方老闆?”“方建國。”
周牧野的眼神變了一下——方建國,當年省散打隊的教練,在全國都排得上號。這人比之前來過的任何對手都要強。方老闆也不急,在椅子上坐下來,翹著腿,語氣不緊不慢。“周教練,我今天來,不是來踢館的,是來談合作的。我出八百萬,買你的武館。品牌保留,你繼續當教練,管理權歸我。你什麼都不用管,每年分紅。這個條件,何老闆給過你嗎?顧老闆給過你嗎?”周牧野沒說話。方老闆笑了笑,“周教練,我知道你是個倔人,但生意就是生意。你開武館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賺錢。八百萬,你一輩子都賺不到。你考慮考慮。”
周牧野站起來,“不用考慮。不賣。你走吧。”方老闆的笑容收了,“周教練,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我給你一個月時間考慮。一個月後,我再來。到時候,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走了。
劉鐵等方老闆走遠了,才敢開口,“周哥,八百萬!”周牧野看著他,“八千萬也不賣。”劉鐵不敢再說了。
念遠從省城回來了,知道了方老闆的事。他站在武館門口看著那塊牌子,看了很久。劉鐵問他看什麼,他說看牌子。劉鐵說牌子怎麼了,念遠說舊了,該換了。劉鐵說這塊牌子跟了你爸二十年,念遠說二十年了,該換了。第二天,一塊新牌子掛了上去,“牧野武道館”五個字,燙金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念遠站在門口仰著頭,念恩也站在門口仰著頭。念遠說姐姐新牌子好看,念恩說嗯,念遠說武館會一直開下去嗎,念恩說會,念遠說開到什麼時候,念恩說開到念遠不想開的時候。念遠說念遠想開,念遠要一直開。念恩看著弟弟,笑了。
方老闆開始行動了。他在縣城最好的地段租了個門面,裝修豪華,裝置一流,教練全是省城來的,個個都有證書、有獎牌、有肌肉。開業那天請了明星助陣,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價格比周牧野這邊便宜一半,前一百名報名送道服、送護具、送保險。家長們蜂擁而至,武館的學員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劉鐵急得滿嘴血泡,周龍的白頭髮已經蓋不住了,錢教練瘦了一大圈。
周牧野不急。他每天照常上課,該教教該練練。糖糖的拳越來越厲害了,一拳打在沙袋上,整個武館都在震。小靜的聽聲辨位越來越準了,周牧野喊“左”她打左,喊“右”她打右,百發百中。趙大爺的防身術越來越熟練,雖然動作不太標準,但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周牧野看著他們,嘴角彎了一下。有人走有人留,走的人他不怪,留的人他不負。
念遠的全國數學競賽金牌和省城中學的保送資格,讓他在學校徹底站穩了腳跟。那些曾經的流言蜚語沒人再提了,同學們看他的眼神從嫉妒變成了佩服。念遠沒有得意,他每天照常上課、寫作業、看書、練吉他。趙猛說他“不是人,是神”,念遠說“神不用寫作業,念遠要寫”。趙猛無語。
方老闆的俱樂部出事了。一個孩子在訓練時被教練打傷,鼻樑骨折,滿臉是血。家長去理論,方老闆親自出面道歉,賠了錢,開除了教練。但家長不依不饒,把影片發到了網上。網友炸了,“這樣的俱樂部誰敢去?”“教練暴力,還我孩子公道!”“方氏國際滾出縣城!”方老闆花了大價錢公關,刪帖、買水軍、請媒體洗白。但口碑已經壞了,家長們紛紛退費。俱樂部從兩百多個學員掉到了幾十個,虧得一塌糊塗。
劉鐵站在武館門口,看著對面冷冷清清的門面,笑了。“周哥,又倒了一個。”周牧野看著他,“不是倒了,是自己作的。不把學員當人看,遲早出事。”劉鐵點了點頭,他想起周牧野說過的話——“學員是武館的根。根爛了,樹就死了。”方氏國際的根爛了,所以他們死了。
方老闆親自來武館道歉了。他站在門口,表情尷尬。“周教練,對不起。我不該開那個俱樂部,不該跟你搶生意。我錯了。”周牧野看著他,“你錯不在開俱樂部。你錯在不把學員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你錯在看不起比你小的人。”方老闆低下頭,“周教練,我服了。你是個有原則的人。我敬重你。”他轉身走了。
念遠種的枇杷樹結了好多果子,黃澄澄的掛滿枝頭。他站在樹下仰著頭,想起方老闆,想起那些砸武館的人,想起那些搶生意的人。他不怕,因為爸爸說了——“邪不壓正。”壞人總會輸,好人總會贏。他信爸爸。他摘了一顆最大的枇杷,剝了皮遞給周牧野。“爸爸吃,最大最甜的給爸爸。吃了枇杷,腰就不疼了。”周牧野接過來咬了一口,很甜。
方悅站在醫院的天台上看著縣城的夜景。燈火點點,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方老闆,想起他來武館道歉的樣子。每個人都會犯錯,但能改就好。她希望他真的改了。
小周念在部隊的訓練場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他想起家裡的枇杷樹,想起方悅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檯前的樣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機發了一條訊息:“忙完了嗎?”她回覆:“忙完了。”他又發了一條:“辛苦了。”她回覆:“不辛苦。”他又發了一條:“我想你了。”她回覆:“我也是。”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枇杷樹。三棵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站著,葉子綠得發亮。她想起念遠小時候種樹的樣子,那時候她以為這棵樹不會活,沒想到它活下來了,還長成了大樹,還結了很多果子。活著真好。能看著孩子們長大,真好。能看著枇杷樹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變老,真好。能在這個家裡,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