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文跟劉華強不一樣。劉華強從小就橫,在街上混出名堂的時候劉華文還在唸初中。後來劉華強出了事跑了路,劉華文沒了靠山,在衡州城裡東飄西蕩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去過省城工地搬磚,也去過南粵的工廠流水線上擰螺絲,但都幹不長。他沒有劉華強那股狠勁,也沒有劉華強那種讓人跟著他賣命的魄力,但他身上有一點跟劉華強很像,他惹了事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總覺得是別人對不起他。這種性格配上他沒有能力支撐的野心,註定了他不管走到哪裡都會碰壁。
回到衡州之後,劉華文在城西租了個單間,白天在臺球廳裡混日子,晚上跟幾個同樣無所事事的年輕人一起喝酒打牌。他偶爾會跟人提起他哥劉華強當年的威風,說趙小軍見了我哥都得繞著走。聽的人裡有不知道劉華強是誰的,問他哥現在在哪,他就支支吾吾地說在南粵做生意。
他在臺球廳裡認識了一個叫老楊的中年人。老楊在衡州道上混了很多年,雖然混得不怎麼樣,但認識的人多,訊息靈通。他聽說劉華文是劉華強的弟弟,主動湊上來套近乎,說我跟強哥也是老相識了,當年在城西一起打過架。劉華文正愁沒有靠山,見老楊主動示好,很快就跟他稱兄道弟起來。老楊說你知道衡州現在誰說了算嗎,大哥誠,天誠商貿的老闆,整個衡州道上的人見了他都得繞著走。
這天下午老楊約劉華文去封彪的砂石場附近轉轉,說那邊正在給天誠府的二期供砂石料,進出都是大貨車,說不定能在裡面找個幹活的差事,總比天天在臺球廳混日子強。劉華文正好手頭緊,跟著去了。到了砂石場門口,劉華文認出這是封彪的場子,心裡有些不舒服。但老楊說封彪現在跟大哥誠合作,講究以和為貴,不會為難你。兩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一個穿著工裝、戴著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從砂石場裡走出來,正是上次跟劉華文起過沖突的那個工頭。
這個工頭姓馬,在封彪手下幹了好幾年,專門管砂石料的裝卸排程。他和劉華文之間有過節,馬工頭看到劉華文站在門口,把手裡的對講機往腰上一掛,說你怎麼又來了。劉華文說我又不是來找你的。馬工頭說你找誰都不好使,彪哥不在,你有事改天再來。劉華文說我沒找你,就在這站會兒。馬工頭說這是砂石場的門口,不是你們這些人閒逛的地方,趕緊走。
劉華文字想忍一忍就走,但馬工頭下一句話點燃了他。馬工頭說你哥當年那麼橫,現在還不照樣跑到南粵去了,連頭都不敢回。你現在連個正經活都找不到,還在我面前充什麼大尾巴狼。劉華文的臉色當場變了,他抬手推了馬工頭一把。馬工頭沒料到劉華文會動手,被推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鐵柵欄上。他站穩之後,把手從腰間的對講機上拿開,罵了一句粗話,上前一拳砸在劉華文臉上。劉華文被打得踉蹌了好幾步,鼻子裡湧出一股熱流,用手一摸全是血。他不甘心就這樣捱揍,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頭朝馬工頭砸過去。馬工頭側身躲開,抓起靠在牆邊的一根鐵管,朝著劉華文的後背就砸了下去。鐵管砸在脊背上的悶響在砂石場門口迴盪,劉華文整個人撲倒在地,臉磕在碎石路面上,嘴角立刻滲出了血。
老楊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嚇得面如土色。他想上前拉架,但看到馬工頭手裡那根鐵管又退了回來。砂石場裡幾個正在裝車的工人聽到動靜跑出來看,有個年輕工人喊了一聲別打了會出人命的。馬工頭這才把鐵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地上的劉華文說你以後別讓我在這附近看到你,見一次打一次。說完帶著幾個工人回砂石場裡去了。
劉華文趴在碎石路面上,後背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老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他用手一摸後腦勺,滿手的血,是剛才磕在碎石地面上劃破的。老楊把他扶回出租屋,用毛巾幫他擦了擦臉上的血,又去附近的小診所買了些紗布和碘酒。劉華文躺在床上,頭上纏著紗布,後背的淤青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部。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劉華強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劉華強低沉沙啞的聲音。劉華文說哥,我被人打了,是封彪的人。劉華強沉默了幾秒鐘,說傷得重不重。劉華文說頭上縫了好幾針,後背被鐵管砸了一下,現在躺在床上動不了。劉華強說你等著,哥很快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