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瓜攤小弟,開局反殺強子》第23章 喬遷(1)

作者:鏡無緣·15小時前

正月初八,衡州城的年味還沒散盡。街上的店鋪噼裡啪啦地放著開門炮,滿地都是碎紅紙屑,踩上去軟綿綿的。金龍花園售樓部今天比過年期間熱鬧得多——開發商年前壓著的合同全堆到今天來籤,大廳裡坐了好幾對夫婦,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銷售們踩著高跟鞋在沙盤和簽約室之間來回穿梭,印表機咔嗒咔嗒地吐著合同紙,聲音從早到晚沒停過。

林誠九點準時到。馮麗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整整齊齊地裝著合同、補充協議、交房清單和一大串鑰匙。她今天穿了一身新的黑色西裝,頭髮重新燙過,工牌擦得鋥亮。看到林誠推門進來,她的職業微笑比大年初三那天真誠了至少三個檔次——不是逢迎,是她打心眼裡喜歡這個不囉嗦的客戶。大年初三成交的客戶,她在公司內部通訊錄上被通報表揚了一次,銷售經理發紅包的時候專門加了一句“讓小馮盯好籤約”。

“林先生,這邊請。”馮麗把他領進簽約室,倒了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然後把合同一份一份攤開,用圓珠筆逐條指給他看——房號、面積、單價、折扣、交付標準、物業費標準、保修條款。她講得仔細,林誠也聽得認真,遇有數字的地方他會停頓片刻確認,然後簽下名字。購房合同、補充協議、物業服務協議、鑰匙簽收單,一式三份,一份開發商留存,一份房管局備案,一份歸林誠保管。每一份合同上都蓋著開發商的公章和法人代表的名章,紅章壓著黑字,看著就讓人踏實。

全款客戶在開發商眼裡就是祖宗。簽約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財務刷卡收款的工夫比簽字的時間還短一些。馮麗把繳款憑證和發票鄭重地放進牛皮紙袋裡,又問林誠要不要先去驗房,驗完房她這邊就同步啟動房產證代辦流程。在衡州,一般的房子從簽約到拿證得等上好幾周,開發商包辦加急通道的通常也要好幾天。但馮麗大概提前跟代辦的同事打好了招呼,收到林誠交齊的材料之後特別備註了全款加急登記。

不到下午,馮麗就打電話過來通知他可以先去房管局取回執了。

衡州市房管局是一棟灰撲撲的五層老樓,樓道里飄著一股陳年檔案紙的黴味和油墨印泥的混合氣味。登記視窗的工作人員是個五十來歲的禿頂大叔,態度談不上多熱情,一板一眼地核對材料。他在電腦上敲了半天鍵盤,印表機咔嗒咔嗒吐出一張受理回執。林誠把回執揣進帆布袋裡,推著腳踏車往回走的時候,忽然想起上輩子他在電子廠宿舍裡看過一個房產中介的廣告,上面寫著“首付八萬,月供一千六”。他當時覺得那廣告上的數字像天文單位,現在他剛從登記窗口出來,手裡捏著自己的不動產受理回執。

下午晚些時候,馮麗又來了電話——加急件當天已經批下來了。林誠趕到房管局取到那個紅褐色的硬皮本,封面上印著國徽和“房屋所有權證”幾個燙金大字。他翻到內頁,看見“權利人:林誠”那一行字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上輩子他在電子廠那個出租屋住了三年,房東每年漲一次房租,每次漲房租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在門上貼張紙條通知。有一年夏天房東的兒子結婚,房東提前一週通知他搬走,他拖著編織袋在城中村找了整整兩天房子。那時候他蹲在路邊歇腳,抬頭看著那些亮著燈的商品房窗戶,心裡想的是一種這輩子都夠不著的東西。現在那個紅褐色的硬皮本就在他手裡,十六開,不算重,封面的燙金字在日光燈下微微反光。他把房產證翻開又合上,合上又翻開,確認自己的名字印得端端正正的,然後把本子放回了牛皮紙袋裡。

初九清晨,一輛藍白色的躍進貨車停在筒子樓樓下。車廂裡空蕩蕩的,只鋪了一層廢紙箱皮。李勇從副駕駛座上跳下來,手裡拎著一掛三千響的大地紅鞭炮,用他的話說叫“搬家不放炮,財神不認道”。

出租屋裡的東西看著不多,真搬起來才發現一個人的日子也能攢下不少零碎。林誠把自己的東西分成三堆:一堆是要帶走的,一堆是留給房東的,一堆是該扔的。那床硬板被褥——鋪了好幾年的舊棉絮,綁成一卷留給樓下撿廢品的老師傅。臉盆架和搪瓷盆——用了三年,盆底磕掉了一塊瓷,扔。舊暖水壺——瓶塞已經發黴了,扔。那臺老式收音機倒是還能響,他用報紙包好放在一邊準備放進新家廚房角落裡繼續聽天氣預報。最讓他感慨的是那一抽屜雜七雜八的小物件——幾個生鏽的螺絲釘、一根斷了的鞋帶、一個空了的打火機、一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拆下來的腳踏車鏈條扣。他也不知道自己攢這些東西幹嘛,大概是上輩子窮慣了,總覺得什麼東西都不能扔,萬一用得上呢。他把一抽屜零碎全倒進垃圾袋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衣服沒幾件,幾件汗衫兩條褲子一套棉襖,疊起來塞進一個編織袋裡,連之前郝哥送的那件舊軍大衣也只佔編織袋不到一半。餐具更簡單,一個搪瓷缸子兩個碗一雙筷子,碗沿還磕了個小缺口。牆角那根螺紋鋼他單獨拿起來掂了掂,用舊報紙裹好擱進編織袋的側面,和筷子的位置隔著兩層布料。鞋——解放鞋、棉鞋、涼鞋,各一雙,鞋底都磨平了。郝哥那本管理手冊放在他貼身的帆布袋裡,比房產證還貼身。

李勇看著他把一大堆零零碎碎碼進貨車,一趟一趟從筒子樓那昏暗狹窄的木頭樓梯上跑進跑出,最後一趟下樓時他懷裡抱著兩個翠蘭嫂子臘月裡給的大瓦罐——一罐醃蘿蔔、一罐辣白菜。醃蘿蔔的罐沿上刻著“翠蘭·1995”幾個用菜刀尖劃出來的歪字,算來已經在這個出租屋裡陪了他好幾個月,如今也得挪窩。

貨車塞了不到一半。李勇坐在車廂裡扶著林誠的行李,左右看看,沉默了一下才說了一句:“一個人就這點東西。”

“嗯。”林誠把房產證放進帆布袋,拉上拉鍊,“以後會多起來的。”

貨車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金龍花園。小區門口的石獅子繫上了嶄新的紅綢子,物業的保潔員正在給門廳的地面上光打蠟,電梯間裡飄著淡淡的清潔劑氣味。林誠拎著編織袋站在電梯前,忽然想起上輩子他幫一個工友搬過家,那工友在廠裡幹了八年終於攢夠了首付,買的是郊區一個樓梯房的六樓,搬家那天工友扛著冰箱在樓梯上歇了三次,他和另一個工友輪流幫忙才把冰箱扛上去。當時他靠在五樓的牆上喘著粗氣,心想自己這輩子大概也是這樣——如果有朝一日能買得起房的話。現在他站在電梯裡,門緩緩合上,無聲地滑向頂層。

到了八樓,他摸出鑰匙,插進鎖孔,一扭,門開了。一百八十平米的空間在他面前鋪展開來。落地窗外的陽光毫無阻攔地傾瀉進來,灑在米黃色的地磚上。拐角大陽臺的推拉門半開著,初春的風帶著一絲涼意灌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四室三廳,實木地板,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嵌在天花板裡。主臥的落地窗正對著城北那座小山——就是他大年初二去上墳的那座山——山上的樹枝還是光禿禿的,但山腳下已經泛起了一層極淡的、似有還無的綠意。

李勇從進電梯起就一直在憋著,踏進玄關以後一張黑臉終於繃不住了:“我——操!林誠這真是你的房子?”他先跑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往外看整個衡州城,然後再挨個推開四間臥室的門,把頭伸進主臥的獨立浴缸上方看了半天,“這浴缸能躺三個人!你在裡頭泡澡還得划船!”最後他站在拐角大陽臺上扶著欄杆往下看那個還沒灌水的人工湖,又折回廚房間把水龍頭開了關關了開,一本正經地宣佈“水壓夠”。

郝哥沒多說話。他把那掛三千響的大地紅鋪在入戶門外,掏出打火機點著引線。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在八樓走廊裡炸開,硝煙湧進屋裡,嗆得李勇直咳嗽,紅色的紙屑飛濺到門框上、地磚上。他在鞭炮聲裡走進屋,挨個房間看了看,用手敲了敲客廳的牆——實心的。在廚房窗邊站了一會兒,又推開陽臺門往外看了一眼,回身瞧見廚房檯面上已經擱著兩罐醃菜罈子,便衝林誠說了句“這房子,結實”。他的聲音被鞭炮聲蓋住了一大半,但林誠聽清了。

搬完東西,三個人開著貨車去了衡州最大的傢俱城。說是最大,其實就是城西一條街上集中了十幾家傢俱店。過年剛開業,店裡冷冷清清,營業員比顧客還多。林誠逛了一圈,挑了一張一米八的實木大床、兩個衣櫃、一套布藝沙發、一張可伸縮的餐桌、六把餐椅、一張書桌、一個書櫃。他又給三間次臥各配了一張床和衣櫃,說是“以後你們來住有地方”。家用電器更是一口氣配齊——雙開門冰箱,牌子是海爾;全自動洗衣機,小天鵝;空調四臺;廚房裡配了微波爐和電飯煲。熱水器是房子自帶的,浴缸旁邊裝好了電熱水器。店裡的營業員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幹脆的顧客——不砍價,不糾結,從進店到下單一共只問了兩句“能不能送貨上門”“什麼時候能到”。一張將近一萬塊的單子簽下來,營業員的手都在發抖。

李勇在後面推著購物車,車裡堆滿了林誠隨手買的小件——檯燈、新的搪瓷缸子(這次是新的,不帶缺口)、拖鞋、毛巾、床上四件套、浴巾、臉盆(新的)、一個能擺在陽臺上的小茶桌。路過賣窗簾的店,林誠進去選了幾幅雙層的——一層遮光一層紗,和原來樣板間裡的窗簾是同一款式,顏色也是米色調的,李勇抱著一大摞窗簾杆跟在後面差點撞翻店裡的模特。

全部送完裝完,已經是傍晚了。傢俱電器的包裝箱堆在門口摞了大半個人高,郝哥把它們一個一個踩扁了捆好放進樓梯間。客廳裡那張新沙發上還蒙著防塵布,但三個人已經顧不上講究了,坐在沙發上喝著剛從樓下便利店買上來的冰鎮啤酒。夕陽從落地窗外斜照進來,給整個客廳鍍了一層金色,空氣中飄著新傢俱特有的木頭味和布藝沙發剛拆封的輕微化學氣味,還摻雜著一股隱約的鋪面飯香——郝哥剛掛電話讓翠蘭從店裡打包了一大份毛血旺和兩盤冷盤,說搬家頭一頓晚飯不開火,先湊合吃,過兩天暖房酒再正經做一桌子。

晚些時候,郝哥和林誠盤腿坐在鋪了舊報紙的茶几邊,把翠蘭包來的外賣蓋子一個個挑開。李勇從廚房下水槽底下找著了林誠帶來的那兩罐醃菜,夾了幾筷子辣白菜先擱進涼拌粉絲的碟子邊上,然後擰開最後一罐蜂蜜柚子茶說自己也得給新家暖灶。

酒過三巡,郝哥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林誠,問了一句:“那個姓劉的,後來有訊息嗎?”

林誠端著他的搪瓷缸子——新買的,雪白的搪瓷沒有一絲磨損。缸子裡裝的是郝哥存的那瓶老窖的最後一杯。他喝了一口,把缸子擱在茶几上。

“沒什麼好放在眼裡的。”他看著窗外的夜色,語氣很淡,“一個大混混而已。以後的日子,他碰不起。”

窗外零星的鞭炮聲還在響,不時有一兩顆煙花在遠空升起,映在林誠眼底。郝哥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碰茶几上林誠那個搪瓷缸子的邊沿,兩個杯子發出一聲脆響,他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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