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瓜攤小弟,開局反殺強子》第28章 舊友(1)

作者:鏡無緣·6小時前

下午三點多,林誠開車經過城西一條老商業街。這條街他以前蹬三輪進貨的時候經常路過,兩邊全是副食批發店、五金店和小百貨店,路邊停滿了卸貨的板車和三輪車,搬運工扛著紙箱在店鋪之間穿梭。他把車靠邊停下,想去五金店看看有沒有適合網咖裝修用的線材和管槽。剛走到五金店門口,聽見旁邊雜貨店門口有人喊他。

“林誠?你是不是林誠?”

他回頭,看見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站在雜貨店門口。這人穿著深藍色的工裝,胸前印著“宏發副食批發”幾個字,袖口磨得發白起毛,手裡拿著一個已經翻得捲了邊的送貨本。個子不高,肩膀很寬,皮膚曬得很黑,額頭上掛著一層汗,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地支稜著。

林誠認了兩三秒鐘,腦子裡翻出原主的記憶。王浩,初中同學,坐他前排。當年林誠被叔叔趕出門之後,在街上餓了好幾天,王浩把自己帶的午飯拿給他吃。那時候兩個人都是半大小子,王浩自己帶的午飯,拿給了他,說“我吃過了,這個給你”。後來林誠被郝哥收留在瓜攤幹活,兩個人就斷了聯絡。不是不想聯絡,是都太窮了,沒有電話,沒有傳呼機,各自在不同的角落討生活。

“王浩。”林誠走過去伸出手。

王浩笑著握住他的手,使勁搖了搖。他的手掌很粗糙,指根全是搬貨磨出來的繭子,握力很大,但動作裡帶著一種見到老朋友的興奮。他一邊握一邊上下打量林誠,說真的是你,遠遠看著就覺得像,走過來才敢確認。他往後退了一步又往前湊了一步,說變化太大了,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現在壯實了,衣服一看就不是便宜貨。然後他看到了林誠停在路邊的捷達,下巴差點沒合上,指著那輛車問那是你的車?你都買車了?

“二手捷達,剛買的。”林誠說。

“二手也是車!”王浩繞著捷達走了一圈,嘴裡嘖嘖個不停,回頭看林誠的時候臉上寫滿了意外和高興。他把送貨本往胳膊底下一夾,說他在這條街上送了兩年貨,從來沒想過能碰到老同學。以前他也想過找林誠,但不知道林誠住哪,問過幾個同學都沒人知道。他絮絮叨叨地說這些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搓送貨本的邊角。

林誠問你現在怎麼樣。王浩把送貨本揚了揚,說他初中沒畢業就出來了,在社會上混了幾年沒混出頭,打架進過三次派出所,他爸氣得不行。後來他爸託人給他找了一個貨車司機的活,又逼著他考了駕照,這兩年就在這家副食批發部送貨。一個月四百五,包吃,每天早上八點幹到晚上六點,平均每天搬將近一噸多貨,有時候更多,從米麵糧油到啤酒汽水什麼都有。

林誠又問你家裡怎麼樣。王浩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下意識地用大拇指搓著送貨本捲起的邊角。他說他爸前年走了,肝病,撐了兩年,最後那半年疼得整晚整晚睡不著。醫生說這病跟長期生氣也有關係——他當初跟社會上的人混,打架鬥毆,他爸去派出所領了他三次,最後一次回來的路上騎車撞了電線杆,額頭縫了四針也沒跟他說。他後來才知道他爸的肝一直不好,但從來沒去醫院看過,錢都給他交駕校了。說到這的時候他眼眶開始泛紅,但忍住了,吸了一下鼻子,說他妹小雨倒是爭氣,在班裡前三名,老師說她能考上衡州一中,但是一中學費貴。

林誠沒有再多問,只是說晚上一起吃個飯,敘敘舊。王浩說行,把最後一趟貨送完就過來。林誠說你知道金龍花園嗎,門口有個家常菜館,六點半在那碰頭。

晚上兩個人在金龍花園門口的家常菜館碰面。門臉不大,就幾張桌子,牆上貼著紅色的手寫選單,老闆在灶臺後面顛勺的聲音很響。林誠點了四個菜一個湯,又要了一瓶白酒,白酒是他從後備箱拿的,郝哥送他的衡州老窖。王浩看著桌上的菜,夾了一筷子牛肉,嚼了很長時間才嚥下去。他說他送了兩年貨,中午吃老闆包的一頓飯,晚上回家吃他媽做的飯,幾乎沒下過館子。一個月四百五,連條新褲子都捨不得買。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說這條褲子是他爸生前給他買的最後一條,穿了三年了,膝蓋磨破了補過一次,屁股後面的口袋也裂過線,他媽拿別的舊衣服上裁下來的布頭給他補上了,補丁顏色跟褲子不搭,他也不在乎。

幾杯酒下去以後,王浩的情緒開始鬆動了。他酒量一般,白酒喝了三四杯臉上就開始泛紅,說話也越來越放得開,嗓門比剛坐下時大了不少。他問林誠你爸媽也不在了對吧,林誠說是。他說他爸以前的事林誠也差不多能懂——他爸活著的時候他天天跟他頂嘴,摔門砸碗什麼都幹過,他爸讓他別跟社會上的人混他偏不聽,覺得他爸老土什麼都不懂。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個人物,跟著幾個大哥在街上晃,誰不服就打誰,進派出所是家常便飯,蹲一晚上第二天出來照樣橫。現在回頭看,那就是個傻逼,純粹腦子進水了。後來他爸躺在醫院病床上還在唸叨他的事,說浩浩性子太倔怕他在外面吃虧。他爸走那天他在貨車上搬貨,沒趕上最後一面,等他趕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蓋上白布了。

王浩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忽然卡住了。他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然後猛地趴在桌上嚎啕大哭。不是那種喝多了酒說胡話的哭,不是借酒消愁的哭,是把好幾年攢下來的東西一次性全倒出來的嚎。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他也不擦,手指攥著桌布邊緣攥得骨節發白。旁邊桌的客人都回頭看,老闆也探出頭來,林誠對老闆做了個手勢,說沒事,讓他哭,再倒杯熱茶過來。

林誠沒有急著勸他。他把紙巾盒推到王浩手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著,等王浩哭完。他見過這種崩潰——一個人撐了好幾年,每天搬那麼多貨,每個月拿四百五,回家還要裝沒事人,心裡的話對誰都不能說,忽然遇到了一個能聽懂他說什麼的人,所有防線一口氣全塌了。上輩子他在電子廠也有過類似的時刻,只不過他沒哭,他只是坐在宿舍床上盯著手機螢幕發呆,連B站鬼畜影片都不想刷。

過了好一陣子,王浩漸漸平息下來。他接過紙巾擦了臉,眼睛紅腫得像剛被拳頭砸過,鼻子不通氣,說話帶著很重的鼻音。他說林誠你看你自己都買車了,我還在送貨,我替你高興,我就是後悔。後悔當初我爸勸我的每一句話我都不聽,他要是少生點氣,也許身體能多撐幾年。

林誠把身體往前傾了傾,說我現在在做水果,天誠商貿,店面有了,公司也註冊了,業務擴張得快。除了水果這塊,還有幾個新專案馬上要啟動,缺人,缺信得過的人。你當年把午飯給我,這份情義我一直記著。你現在要不要過來跟我一起幹。

王浩愣住了。他酒醒了一半,看著林誠,眼睛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變了。他說你是不是喝多了,你現在這麼大攤子,我一個送貨的能幫你幹什麼。林誠說能幹的多了——你考了駕照能開貨車,你對衡州的大街小巷比我熟,你搬過幾年貨知道怎麼跟批發商打交道。工資九百一個月,比你現在翻一倍,店裡還有提成,年底有分紅,你願意的話明天就可以來上班。

王浩端著酒杯,手還在抖,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完整的句子。最後他端起杯子,說我什麼都不說了,說多了矯情,就一句——我真去。林誠跟他碰了一下,說別光喝,菜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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