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浩出現在水果店門口。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拉鍊拉到胸口,裡面是白襯衫,襯衫領子熨得很挺——那是他媽連夜給他熨的。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還抹了點水壓住翹起來的髮梢。他站在店門口的時候神情有些緊張,手裡拎著他媽早上蒸的一袋包子,包子用乾淨的布包著,還冒著熱氣。
郝哥看見門口站著個人,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浩趕緊自我介紹說自己是林誠介紹來的,叫王浩,以前跟林誠是初中同學。郝哥愣了一下,回頭朝店裡喊了一嗓子——小林,你說的人來了。
林誠從店裡走出來,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對郝哥說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位,我初中同學,以前幫過我,會開貨車。郝哥看了王浩一眼,說開貨車的?正好,店裡剛到了一批貨還沒卸完,你待會跟李勇搭把手。說完他又補了一句,你放心,跟著小林不會虧待你,我們都是這麼過來的。
李勇正在店裡碼蘋果,抬頭看見王浩,把一個蘋果往旁邊一推,拍了拍手上的果屑走過來。他說你也是林誠同學?我也是跟著林誠乾的,以前在瓜攤搬貨,郝哥的小弟,現在管配送。你叫什麼?王浩說我叫王浩。李勇拽著王浩的手使勁握了一下,說以後咱倆搭檔,你先跟我熟悉一下店裡佈局——這邊是水果區,蘋果梨橘子分開放,那邊是乾貨區,棗子核桃枸杞不能壓,後倉在那邊,芒果是嬌貴貨,搬的時候不能摞超過兩層。王浩被他拉著在店裡轉了一圈,一邊聽一邊記,把每個果筐的位置在心裡默唸了兩遍。
當天下午,林誠去了一趟汽車銷售公司。衡州就一家正規的汽車銷售點,在城東大馬路邊上,門口停著幾輛樣車。他先看麵包車,松花江HFJ6350,新車,白色,排量0.8,能拉人也能拉貨,後座放倒以後裝貨空間很大。他拉開車門看了看內飾,又掀開後蓋看了看貨廂,用手指敲了敲車身鐵皮。銷售報了四萬八,他問了幾句關鍵問題:手續能不能當天辦完?售後保修怎麼算?配件在本地好不好買?銷售一一回答了,他點點頭,又去看貨車。
貨車是解放CA1020,雙排座小卡,後鬥能拉兩噸,柴油發動機,底盤高,能跑鄉村土路,報價七萬二。林誠開啟引擎蓋看了看發動機艙,又蹲下來看了看底盤,站起來說麵包車和貨車各一輛,全款,現場辦手續。
銷售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工作服,工作服左胸口印著公司logo。他愣了一下,大概準備了整套推銷話術——貸款方案、分期付款、送保養送腳墊——結果一句都沒用上。他又確認了一遍,確認自己沒聽錯,然後又確認了一遍金額,然後轉身小跑去拿合同和臨牌申請表,腳步比剛才快了至少兩倍。他跑到辦公室的時候喊了一聲老劉把你的公章帶上今天的客戶要全款提兩輛,聲音穿過走廊傳到外面的展車區。
兩輛車當天下午全部辦完手續,掛的臨時牌照。銷售把兩把車鑰匙交到林誠手裡的時候,態度和剛進門時完全不一樣了,他說林先生你是我見過最爽快的客戶,以後有任何問題隨時打電話,保養也給你打個折。
林誠把麵包車的鑰匙扔給李勇。李勇雙手接住,握著車鑰匙看了好一會兒,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問這是給我開的?林誠說不是給你,是給你開的,車是公司的,以後你負責城區配送。李勇拿著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沒轉好掉在地上,趕緊彎腰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說我這輩子還沒開過新車,駕校那輛破桑塔納不算,每次掛擋都咔咔響。
林誠又把貨車的鑰匙扔給王浩。王浩的反應和李勇不一樣,他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裡那把嶄新的車鑰匙,鑰匙上還貼著解放牌的小標籤,標籤的邊角有點翹。他把鑰匙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抬頭說了一句,他之前開車,那輛貨車是老闆買的老二手,離合器片磨得幾乎光了,掛擋全靠手感,方向盤沒有助力,倒車入庫能出一身汗。這是他第一次開新車。
林誠說以後還會有更多新車,你先把這輛開好,等業務再擴張了貨車還要加。王浩把鑰匙攥緊,攥得手背上青筋都凸出來了,點了點頭。李勇在旁邊已經迫不及待地拉開車門坐進了麵包車的駕駛座,手扶著方向盤嘴裡發出模擬引擎的聲音,王浩看著他笑了,眼角還有點紅,但笑得很實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