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採購回來以後,林誠開始著手組建安保團隊。三個門店即將同時開業,網咖和遊戲廳都是人員複雜的場所——來上網的有逃課的學生,也有社會閒散人員;遊戲廳更不用說了,老虎機和推幣機本身就容易引來道上的人覬覦。酒吧更需要注意管控,因為喝酒的地方一鬧事就是大事。
他讓郝哥在批發市場放出招聘訊息,又讓李勇和王浩在各自的熟人圈子裡打聽有沒有退伍的或者以前在工廠幹過保安的人選。訊息放出去不到一週,來了將近三十個人報名。面試地點設在水果店後倉,林誠支了張摺疊桌,一把一把椅子拉過來。他篩人的標準很明確:退伍優先,有保安經驗優先,能提供無犯罪記錄證明優先。他不要求應聘者有多能打,但他要求聽話、守紀律、遇事不慌,該出手時絕不手軟。他在面試的時候會突然提一些問題測試對方的反應——比如“如果有人在遊戲廳裡喝醉了摔東西你第一步做什麼”“如果你看到有人在網咖裡偷錢包你怎麼處理”。
最後他選了十二個人。六個是退伍兵,三個是以前在國企工廠幹過保安的下崗工人,三個是透過郝哥介紹的老實肯幹的搬運工。十二個人裡年紀最大的三十二歲,叫王建軍,當過兵,是以前衡州第一棉紡廠的保安班長,廠子倒閉以後在批發市場當搬運工,郝哥跟他認識了五六年,知根知底。年紀最小的二十一歲,剛退伍不到半年,在部隊是偵察兵,身體素質很好但話不多。林誠給他們統一配了工作服——深藍色夾克,左胸口印著天誠商貿四個字,袖口有反光條。工資定在五百,比衡州當時保安的平均工資高了一截,而且籤正式勞動合同。
林誠親自帶著這十二個人在三個門店之間走了整整一天。他把每個店的安全要點和巡邏路線交代得很細——網咖的裝置一定要看好、遊戲廳的消防通道必須保持暢通、酒吧的吧檯位置必須有人在高峰期全程值守。他規定每個門店至少保證兩名安保人員在崗,夜間閉店以後有一名夜班巡邏,每兩個小時巡查一次三個店面的外圍,他給每個安保人員配了一臺對講機。這些流程都是他從2026年的商業安保管理模式裡提煉出來的,放在1999年的衡州,沒有一家民營店鋪做到過這個程度。
安保團隊正式上崗以後的第三天,林誠把他們召集到水果店後倉開了一個全員會議。後倉的貨架上堆滿了蘋果和橘子,空氣裡飄著芒果的甜香。李勇和王浩也在場,十二個安保人員坐滿了後倉的三排摺疊椅。林誠站在貨架前面,手裡沒有拿稿子。他說你們記住一件事:我們不是打手,不是混混,是正規公司的安保人員。你們的職責是維持秩序、保護財產、處理突發事件。遇到鬧事的,第一反應是制止,第二反應是報警,第三反應才是動手。但動手有一個原則——正當防衛,不主動挑釁,不過度使用暴力。如果有人來砸場子,就不要留情,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公司兜底。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如果有人覺得這份工作不夠威風,覺得想跟道上的人硬碰硬,現在可以走。沒人走。
安保團隊組建的同時,林誠開始有意識地和道上的人建立聯絡。他沒有主動去結交——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家商貿公司的老闆,不是瓜攤小弟,更不是哪個人的馬仔。但他開遊戲廳和網咖的訊息已經在衡州傳開了,自然會有人找上門來。第一個來的是城西一個叫老貓的混混頭子,三十出頭,手下有七八個人,平時靠在夜市收廢品和倒賣二手家電過活,偶爾幫人收個賬。老貓在遊戲廳門口蹲了好幾天,看到安保人員在門口站崗就沒敢進去。最後是李勇注意到這個人在巷口轉悠了好幾趟,走過去把他叫進來的。
老貓進了後倉以後有點拘謹。他以前在道上也算是能說得上話的,手底下有兄弟,在夜市那片沒人敢惹,但林誠這家公司的正規程度超過了他的認知。林誠坐在收銀臺後面,老貓站在那裡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說林老闆你這場子開起來需要人手看著,我手下幾個兄弟能幫忙,價錢好商量。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虛——人家門口站著的是穿制服的正規保安,他手下幾個兄弟連統一的衣服都沒有。
林誠聽完以後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問了三個問題:你以前幹過什麼?手下幾個人?有沒有案底?老貓如實說了——幹過保安也幹過收賬,手下七八個人都是跟著他好幾年的兄弟,案底有過,打架鬥毆拘留過兩次,但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後來沒再犯過大事。林誠在腦內把老貓提供的資訊和他之前從郝哥那聽來的道聽途說做了交叉印證,確認這個人不是亡命徒,屬於道上最底層那種帶著幾個小弟餬口的小角色,有底線但不怎麼講規矩。林誠說這樣吧,你的人可以來應聘安保崗位,按正規流程走,籤勞動合同,交社保,和其他安保人員一樣的待遇。但有個前提——你得做個擔保,把你手下的人你管住,如果有人在店裡鬧事或者借職務之便搞小動作,你第一個負責。這就是你的投名狀。老貓愣了一下,他本以為林誠會拒絕或者要求他“先做幾件事看看”——他在道上見過太多這種套路了。但林誠的條件比他想的簡單:你把你的人約束好,我就給你和他們一份正經工作。老貓站了好一會兒,說行,我回去跟他們商量。
第二天老貓帶著他手下的幾個人來了。最終有四個人願意籤合同,另外三個覺得受約束太大不習慣,老貓沒有勉強,但跟那三個人說以後不要在遊戲廳附近晃悠,免得惹麻煩。老貓自己也簽了勞動合同,主要負責遊戲廳的夜間值守。他在道上混了這麼些年,頭一回領到正規合同,上面印著基本工資、加班費、社保代扣,每一項都清清楚楚。他對林誠說林老闆,我以前覺得自己是個人物,現在才知道以前那就是瞎混。
有了老貓這層關係,林誠和衡州道上的其他人物也開始有了間接的交集。老貓雖然只是個底層混混頭子,但他在道上訊息靈通——城西發生什麼事、誰和誰起了衝突、誰最近拉了一票人準備搞什麼動作,他都能打聽到。這些資訊對林誠來說很有價值。他沒有插手道上的事,但他要確保自己的生意不受道上的干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