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林誠在火炬大廈六樓的辦公室裡把最後一份檔案簽完。肖薇站在辦公桌旁邊,手裡抱著一個深藍色的手提袋,裡面裝著兩樣東西——一瓶香水和一個首飾盒。香水是香奈兒的限量款,一瓶三萬多。她跑省城好幾個專櫃才找到這一瓶。櫃姐說全省就三瓶,另外兩瓶已經被省城的貴婦訂走了。櫃姐反覆確認了好幾次:“小姐您確定要這瓶嗎?這瓶是三萬多的限量款,不能退貨的。”肖薇說確定。櫃姐一邊包裝一邊偷偷打量她,大概在想這個穿著普通襯衫的年輕姑娘怎麼買得起這麼貴的香水。肖薇沒有解釋,只是把銀行卡遞過去刷了。
首飾盒裡是一條項鍊,吊墜上嵌著一顆鑽石,淨度和切工都是頂級的,也是肖薇去省城珠寶市場挑的。她挑了好幾家店,最後選了一顆不大不小剛好適合高中生佩戴的鑽石。珠寶店老闆問她想要什麼價位的,她說要最好的。老闆拿出好幾顆鑽石讓她對比,她用從培訓學校學到的知識挨個檢查了淨度、切工和顏色,最後選了一顆各方面指標都最均衡的。老闆說姑娘你是專業的吧,肖薇說不是,只是提前做了功課。
林誠讓她買這兩樣東西的時候只說了一句:“禮物要拿得出手,但不能讓人看出來價格。”他太清楚徐國慶那雙眼睛有多毒了。如果他拎著一瓶包裝完好、商標鋥亮的香奈兒限量款走進徐國慶家,徐國慶絕對能一眼認出那個雙C標誌,然後在腦子裡快速估算出價格。三萬多的香水送給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這個行為本身就會被徐國慶定性為別有用心。所以肖薇按林誠的吩咐,把香水瓶上的商標和價籤全部撕掉了,包裝盒也換成了普通的深藍色紙盒,外面繫著一條銀色絲帶,看起來就像是從街邊精品店裡隨手挑的一瓶普通香水。項鍊的價籤和品牌標識也全部拿掉了,只留項鍊本身裝在普通的絲絨首飾盒裡。從外面看,這就是兩樣包裝樸素的小禮物,誰也猜不到它們的實際價格。
林誠從肖薇手裡接過手提袋,說:“辛苦你了。”
肖薇說:“跑幾趟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婷婷會不會喜歡。我按你交代的,香水挑的是限量款裡味道最淡雅的那款,適合年輕女孩用,不會太濃烈。項鍊的鑽石尺寸也挑得比較低調,戴在高中生身上不會太誇張。”
林誠笑了一下,把手提袋放在桌上,站起來整了整襯衫領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沒有打領帶。韓鋒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普爾曼停在門口的車位上。林誠下樓坐進後排,韓鋒發動引擎,普爾曼無聲地駛出火炬大廈,往公安局家屬院的方向開去。
到了家屬院門口,韓鋒把車停在鐵柵欄大門外面。林誠拎著手提袋從後排下來,對韓鋒說:“你在車裡等著,我進去待一陣子就出來。”韓鋒說好。林誠剛走到家屬院門口,就看到徐婷婷已經在樓道口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粉色的連衣裙,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銀色腰帶,頭髮編成一根斜斜的辮子垂在肩膀前面,辮梢繫著白色的蝴蝶結。她的臉上化了很淡的妝——粉底薄薄一層,眉毛輕輕描過,嘴唇上塗了一層淡淡的唇彩,整個人看起來清新自然,和兩年多前那個濃妝豔抹、假睫毛快翹到眉毛上的精神小妹完全是兩個人。她站在樓道口踮著腳尖往大門方向張望,看到林誠拎著手提袋走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快步迎上去。
“林誠哥你真的來了!我還怕你臨時有事不來了呢。”徐婷婷跑到林誠面前,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開心。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剛才跑了幾步。她看了看林誠手裡拎著的手提袋,說,“你帶禮物了?是什麼?我能現在拆嗎?”
林誠說:“生日禮物,上去再拆。哪有在樓下拆禮物的。”
徐婷婷領著林誠往樓道里走,一邊走一邊說:“今天我請了好幾個同學——有同桌小雅,還有隔壁班的兩個女生,還有我們班的學習委員,一共五個人。加上你和我爸我媽,剛好一桌。人不多,都是我最熟悉的人。我跟我爸說你要來的時候他臉色可難看了,但他沒說不讓你來,就是悶著頭抽了半根菸。”
林誠說:“你爸沒說什麼?”
徐婷婷說:“他說‘你請他幹什麼’,我說‘他是我朋友,我過生日想請朋友來有什麼問題’。他又抽了半根菸,然後說‘隨便你’。就這樣。”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像是做成了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林誠說:“你爸現在心裡大概還在後悔那天晚上在家屬院門口沒直接把我銬走。”
徐婷婷笑出了聲,說:“他才不敢呢。”
推開家門的時候,一股紅燒排骨的香味撲面而來。客廳裡已經佈置好了——沙發前面擺了一張摺疊桌,桌上放著一個兩層的生日蛋糕,蛋糕上插著“17”字樣的蠟燭,周圍擺著幾盤水果和點心。幾個和徐婷婷差不多年紀的女生圍坐在沙發上,正在嘰嘰喳喳地聊天。其中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嗓門最大,正在講她們班新來的那個轉學生有多帥,說到激動處還用手比劃了一下那個男生的身高。
徐婷婷拉著林誠的手腕走到客廳中間,拍了拍手。幾個女生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誠身上。徐婷婷說:“介紹一下,這是林誠哥,我的一個好哥哥。平時幫了我很多的,今天專門來參加我的生日會。”
雙馬尾女生的眼睛立刻瞪圓了,嘴巴張了一下,但話還沒出口就被旁邊的短髮女生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捅得她整個人往旁邊一歪。短髮女生用眼神示意她閉嘴,雙馬尾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但眼睛還是盯著林誠看個不停,像是在看一個從傳說裡走出來的人。另一個戴眼鏡的學習委員比較沉穩,站起來對林誠說了聲“哥哥好”。林誠對幾個女生點了點頭,說你們好。
徐婷婷拉著林誠在沙發上坐下,把手提袋放在膝蓋上,小心翼翼地拆開銀色絲帶。她先拿出那個深藍色的紙盒,開啟蓋子。香水瓶在客廳的燈光下泛著淡琥珀色的光澤,瓶身的線條簡潔流暢,沒有多餘的裝飾,但那種簡潔本身就是一種高階感。徐婷婷把香水瓶舉到燈光下看了看,說:“好漂亮,這個瓶子比我媽用的香水瓶還好看,像個藝術品。”
她又開啟絲絨首飾盒。項鍊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內襯上,吊墜上的鑽石在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芒,每一個切面都反射出細碎的光點。徐婷婷捧著首飾盒看了好一會兒,抬頭看著林誠,眼睛亮亮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林誠哥,這項鍊上的鑽石好閃。你上次送我的那條海豚項鍊我每天都戴著,今天戴的也是那條。這條新的我能也一起戴嗎?”
林誠說:“不是真鑽石,是從飾品店買的普通水鑽項鍊,覺得適合你就拿來了。香水也是普通牌子,覺得味道好聞就買了。你那條海豚項鍊可以平時戴,這條水鑽的可以搭配正式場合戴,兩條換著用。”
徐婷婷說:“那你幫我戴上。”
林誠從首飾盒裡拿出項鍊,繞到徐婷婷身後。她的髮絲間有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脖子上還戴著上次那條海豚吊墜的項鍊。林誠把新項鍊戴在她脖子上,扣好搭扣。吊墜正好落在她的鎖骨窩裡,和海豚吊墜並排,在燈光下微微閃爍。幾個女生圍過來看,雙馬尾湊得最近,幾乎把臉貼到了徐婷婷的鎖骨上。她說:“這條項鍊真好看,水鑽也這麼閃,在哪裡買的?我也想去買一條。”
林誠說:“市中心那家飾品店,你們喜歡也可以去看看。款式挺多的,什麼價位的都有。”
雙馬尾說:“那我下週去看看。”短髮女生在旁邊說你別看了,你上次在飾品店買了個髮卡戴了三天就丟了。雙馬尾說這次不會丟,買個貴的就會珍惜。幾個女生又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起飾品店哪家款式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