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九點，郭氏置業董事會會議室的橢圓形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郭承宇坐在主位左側，右側的位置空著，那是留給林誠的。董事會七名成員全部到場，包括三名獨立非執行董事、郭承宇、郭承業、郭氏家族另一位持股較多的遠房堂叔郭炳坤，以及代表誠通國際的林誠。
郭承業坐在長桌遠端，面色陰沉。他身邊坐著他的私人律師，一個姓陳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疊檔案。
郭承宇敲了敲桌面，宣佈會議開始。
“今天董事會有三個議題。第一，郭氏電訊分拆獨立上市方案的表決。第二，新公司核心管理團隊的任命。第三，郭氏置業與誠通國際深化戰略合作的框架協議。”
郭承業冷笑了一聲：“三個議題？我看就是一個議題——怎麼把郭家的產業拱手送給外人。”
郭承宇沒有接他的話，直接示意秘書分發檔案。厚厚的一疊資料發到每位董事手中，內容包括電訊分拆的詳細方案、估值報告、上市時間表、以及擬任命的COO鄧維康的履歷和背景調查報告。
林誠翻開檔案，但沒有低頭去看。這些內容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每一個數字、每一條條款都是他和團隊反覆推敲過的。
獨立非執行董事鄭國邦最先開口，他是港島大學經濟學教授，在董事會任職六年。他翻了翻檔案，摘下老花鏡：“分拆方案我看過了，很詳盡。我主要關心兩個問題。第一，分拆之後的郭氏置業還剩什麼？第二，新公司的估值是否合理，能否保證郭氏股東的利益不受損害？”
林誠接過話頭：“鄭教授的問題很關鍵。分拆之後，郭氏置業的核心資產仍然包括十七個商場和寫字樓、碼頭倉儲業務、以及持有的郭氏電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這些資產的賬面淨值約三百八十億港幣，實際市場估值在五百億以上。郭氏置業的每股淨資產不但不會因為分拆而下降，反而會因為電訊業務的估值釋放而提升。至於新公司的估值，我們在方案中採用了三種不同的估值方法——市盈率法、現金流折現法和可比公司法，得出的估值區間在一百八十億到兩百二十億之間。取中間值兩百億，郭氏置業持有的百分之五十一股權價值約一百零二億，遠超目前電訊板塊在郭氏置業賬面上的淨資產。”
郭炳坤插話：“那上市的時間表呢？今年年內能不能完成？”
林誠說：“如果方案順利透過，我們計劃在三個月內完成審計和法律檔案編制，第四季度向港交所提交上市申請，明年初掛牌交易。”
郭承業啪的一聲把檔案合上：“說得天花亂墜。我問你，分拆之後，電訊的實際控制權在誰手裡？新公司董事會七席，郭氏佔四席，誠通佔兩席，獨立董事一席。表面上郭氏控股，但誠通的兩席加上你林誠在背後的影響力，實際上是你說了算吧？”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林誠。
林誠沒有迴避，直視郭承業：“郭二少，你說對了一半。新公司的董事會確實是郭氏佔多數席位，但決策機制是簡單多數透過，不是絕對多數。也就是說，即使郭氏的四席全部投贊成票，如果誠通的兩席和獨立董事的一席反對，議案也無法透過。反過來也一樣。這種安排的目的不是為了哪一方控制，而是為了制衡。”
郭承業冷笑：“制衡？說得好聽。你敢不敢在方案里加上一條——郭氏在電訊的重大決策上擁有一票否決權？”
林誠說：“我不敢。因為如果加了這一條，港交所不會批准上市。港交所的上市規則明確規定，上市公司不得設定任何形式的超級投票權或一票否決權，除非是同股不同權的特殊架構，但郭氏電訊不適用這個例外。”
郭承業的律師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郭承業的臉色更難看了。
郭承宇適時開口：“好了，議題一先到這裡。現在進行表決。同意郭氏電訊分拆獨立上市方案的，請舉手。”
郭承宇第一個舉手。林誠舉手。鄭國邦舉手。另一位獨立董事也舉手。郭炳坤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手。
五票贊成。
郭承業沒有舉手。剩下的那位獨立董事也沒有舉手。
郭承宇宣佈：“五票贊成，兩票反對，一票棄權。方案透過。”
郭承業猛地站起來：“我保留異議的權利。同時，我要求在會議紀要中註明，我對分拆方案中關於控制權安排的條款持反對意見。”
郭承宇說：“可以。秘書記下來。”
接下來是第二個議題。郭承宇提名鄧維康擔任郭氏電訊營運長，任期三年，年薪六百萬港幣加期權激勵。
這一次郭承業沒有等別人開口就直接反對：“我不同意。一個在英國電信幹了幾十年的人，對港島市場有多少了解？憑什麼拿六百萬的年薪？郭氏電訊內部有的是人才，為什麼非要外來的和尚？”
林誠說：“郭二少的質疑我可以理解。但郭氏電訊過去五年在港島市場的份額從百分之二十八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一，這個趨勢如果不能逆轉，再過五年，郭氏電訊就會被邊緣化。我們需要一個有全球化視野、有運營商轉型經驗的人來帶領團隊走出困境。鄧維康在英國電信主導的三次轉型專案，每一次都實現了收入和利潤的雙增長。他的能力經得起檢驗。”
郭承業說：“那是英國電信的成績，不是他的成績。大公司的成功往往是平臺的成功，不是個人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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