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敏生坐在他那張老式的實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螢幕上同時開著好幾個視窗，納斯達克指數的即時走勢圖、幾隻權重科技股的分時圖、場外期權交易平臺的報價介面，還有一個加密的離岸賬戶資金管理系統。辦公室裡除了他之外還有兩個人，一個是他的首席交易員阿杰，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鍵盤上的字母已經被磨得看不清了；另一個是肖薇。
肖薇是林誠安排過來的。按照投資委託協議的約定，林誠作為委託方有權隨時瞭解建倉進度和持倉情況。羅敏生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反而主動在交易室裡給肖薇安排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讓她可以直接看到阿杰的螢幕和牆上的大行情板。他對林誠說：“透明是最好的信任。肖小姐在這裡可以隨時看到我們的每一筆操作，有任何疑問可以直接問我或者阿杰。”林誠點了點頭，對肖薇說：“每天收市之後給我發一份簡報。”
建倉的策略是羅敏生親自制定的。他在方展博手下學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在市場極度狂熱的時候保持冷靜，在所有人都在追漲的時候悄悄佈下空單。他給阿杰下達的指令很明確：分批建倉，每次下單的量和時機都要根據市場的即時走勢靈活調整，既不能一下子暴露整個倉位，也不能拖得太久錯過最佳時機。
阿杰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同時管理著好幾個離岸賬戶的交易指令。他用的策略是羅敏生手把手教出來的——把資金分散在不同券商的賬戶裡，用不同的價格和不同的時間點分批下單，同時在期權市場上買入看跌期權作為對沖。這樣做的好處是最大程度地降低市場衝擊成本，避免因為單筆訂單太大而引起多頭警覺。羅敏生在旁邊看著阿杰操作，偶爾出聲糾正一下下單的節奏。他說現在納斯達克還在慣性上漲，多頭的情緒還很亢奮，正是建倉的好時機，市場越狂熱，流動性越好，越容易在不知不覺中把倉位建起來。但他同時也提醒阿杰，不能貪心，每批建倉的數量要嚴格按照計劃來，不能因為看到價格稍微回撥就臨時加大倉位。
第一批空單順利成交。阿杰在確認成交回報之後立刻開始準備下一批建倉指令，同時調整了期權對沖的比例。他把持倉情況即時更新在一個加密的電子表格裡，肖薇從自己的筆記型電腦上可以同步看到。她一邊盯著那些數字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做記錄，偶爾抬頭問阿杰某個資料的具體含義，阿杰都一一耐心解答。
幾天之後，全部的建倉工作完成。羅敏生在最後一筆空單成交之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他睜開眼對阿杰說把持倉彙總表打出來。阿杰敲了幾下鍵盤，印表機吐出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上面列著所有的空單倉位、槓桿倍數、期權對沖比例、保證金佔用情況和當前浮盈浮虧。羅敏生接過表格逐行核對了一遍，確認所有資料都跟他的指令一致，然後他把表格放在肖薇面前，說：“請轉告林總，建倉全部完成。現在我們的總倉位是二十多億港幣，五倍槓桿，做空標的按照他之前審定的方案分佈。接下來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耐心等待，網際網路泡沫的破裂需要時間，不可能一蹴而就。這期間市場可能會有反覆，可能會有逼空行情，但只要我們的判斷是正確的，時間會給我們答案。”
林誠並沒有坐在敏生資本的辦公室裡等待結果。他帶著韓鋒去了港島的太平山頂。站在山頂的觀景臺上，整個維多利亞港和九龍半島盡收眼底，那些密密麻麻的寫字樓裡，每一棟都有無數金融人在忙碌。他想起昨天羅敏生帶他去港島證券交易所門口時轉述方展博的話——真正的戰場不在交易廳裡，在你的腦子裡。現在他的戰場已經布好了。羅敏生是方展博的徒弟，繼承了方展博的衣缽。林誠本人透過肖薇的即時簡報掌握著前線的一舉一動。剩下的就是等待，等那個泡沫破裂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