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雪謠換上夜行衣,趁西下無人悄悄出了門。青檸本來是要跟她一起的,但是雪謠需要她留在落雪院,以防忽然有人來訪無人應對。
日間太過匆忙,雪謠甚至都沒有看清那神秘的院子竟還有一塊殘缺的匾額堆在門邊的院牆下。藉著月光,雪謠走近去看,匾額上是“離花院”三個字。主母的院子名為“靜姝院”,柳姨娘的院子名為“雲霜院”,均以主人的名字命名,此院名為“離花院”,莫非此前的主人名為“離花”?
雖不知主人名諱,但此院中卻有兩棵梨樹,或以此諧音命名也未可知。院子雖荒廢己久,但卻沒有雜草叢生的亂象,且從其佈局也不難看出院主人是花了一番心思的,亭臺相稱,長廊相依,兩棵梨樹就在院子中央,不難想象春暖花開的時候,梨花飄落,一定很美。
走進正房,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灰塵氣味,但房內陳設卻整齊有序,絲毫不亂,彷彿主人只是臨時離開,隨時會歸來。藉著從破舊窗欞透入的朦朧月光,雪謠小心翼翼地探查著這間塵封己久的房間。
比起靜姝院的素雅端莊,這裡的物件更顯精巧別緻,透著一股曾被細心呵護過的柔美。她的視線最終落在靠牆的一個梨木衣櫃上。櫃門並未關嚴,露出裡面疊放整齊的衣物一角。
雪謠走過去,輕輕拉開櫃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陳舊織物與隱約幽香的奇特氣味飄散出來。櫃中衣物的顏色大多新鮮豔麗,款式與府中女眷的常服不同,更顯飄逸輕盈,甚至有些……過於豔麗了。
她取出一件水紅色的長裙,料子是上好的軟煙羅,裙襬寬大,袖口收束,並不像尋常大家閨秀的日常裝扮。雪謠仔細檢視衣領內側,通常這裡會有繡娘標記或府中印記。果然,在衣領背面,她用指尖摸到一小塊略微凸起的刺繡。湊到窗前借光細看,那是幾個小巧卻清晰的字——“尚舞坊”。
雖然初到京城,但雪謠對尚舞坊卻並不陌生。那是京城最負盛名的舞樂坊,裡面的歌舞伎天下聞名,且包羅永珍,不僅有南國最好的歌舞,還有離國、胡國等國極為出色的舞姬和樂師,因此也是世家子弟的風月場。有些世家子弟迷戀裡面的歌舞伎,為其贖身並納為妾室也是有的。若這院子的主人真的出自尚舞坊,或許也曾是父親的妾室?
雪謠將衣物小心折好放回,目光又轉向了梳妝檯。首飾匣裡多是些珠花、簪子,雖有些舊了,但款式精巧,並非凡品。抽屜裡有一些用了一半的胭脂水粉,早己乾涸。最終,雪謠的視線落在妝臺一角幾本壘起的書上。她隨手拿起一本來翻看,一張夾頁從中掉落,開啟一看,竟是一首詩。
花顏玉質舞驚鴻,
漸入星眸醉春風。
離塵豈是池中物,
贈予餘生一場夢。
短短幾句,滿是濃濃的愛意與深情,該是怎樣一位風華絕代、驚世駭俗的女子,才會讓人初見即驚豔、再見便淪陷,美好得如夢似幻,讓人甘願沉醉夢中不願醒來!若真有這樣一位女子,雪謠倒是很想見一見。
從筆跡來看,雖有力卻也不失秀雅,沒錯,就是父親陳倫的字跡。這位女子激起了雪謠的好奇心,既然父親對其用情至深,為何會任由其昔日的住所成了陳府的忌諱?
落雪院中,青檸正焦急地等待雪謠歸來。外面忽然傳來院門開啟的聲響,青檸心喜,想必是小姐回來了,可轉念一想又不對,小姐是穿夜行衣出的門,院裡的丫鬟小廝都不知道她出門,又怎麼可能走正門回來呢?正猶疑著,外面傳來了小丫鬟的通報聲。
“西小姐,大小姐來看您了!”
青檸告訴自己要鎮定,穩了穩心神開啟房門。
“是大小姐來了,快請進。”
“怎麼不見謠兒?”雪顏剛進門便詢問妹妹的情況。
“小姐這幾日總是休息不好,便找人開了藥調理,剛剛吃了藥便睡下了。大小姐稍坐,我這就去叫小姐。”青檸說著便轉身要去裡屋。
“不必了。妹妹好不容易睡下,切不可打擾她。我也沒什麼事,就是來找她閒聊的,既然有所不便,我改日再來便是。”雪顏說著便起身要走。
“姐姐來了,哪有不便的道理!”身後傳來雪謠的聲音。
青檸和雪顏都驚訝地看著雪謠。
雪謠對青檸使了個眼色,便上前拉著雪顏到桌案前坐下。
“好不容易睡下的,又起來做什麼?”雪顏關切地問。
“也是剛睡下,還沒睡著,聽見姐姐的聲音,哪裡還躺得住!”
“我就是來看看你,怕你剛回來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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