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案前坐著一個眉眼嫵媚的女子,想必就是孫媽媽所說的尚舞坊現在的頭牌秋月,而在其身旁還有一個男人,玄色暗紋錦袍,玉冠束髮,側臉在透窗而入的日光下輪廓分明。
“殿下,這……”孫媽媽想要解釋什麼,卻又無從解釋。
“沒事,你出去吧!”南宮越揮了揮手。
孫媽媽轉身出了房間,隨手將房門帶上。
雪謠的呼吸窒住了。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南宮越,更沒想到會是眼前的這個場景。
曾幾何時,南宮越也曾這樣坐在她的身旁,耐心地糾正她錯誤的音符,溫柔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汗水。他還是那樣,眉目深邃,氣質清冷,即使坐在風月場中,也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疏離。只是此刻,他身邊坐著的卻是另一個女子,僅僅兩年的時間,就已經物是人非了。
“堂堂昭王殿下,曾經何等的意氣風發、躊躇滿志,如今竟己淪落到風月場尋歡作樂了!”雪謠苦笑道,眼中卻閃爍著淚光。
秋月臉色一變,起身道:“放肆!你是何人,敢對殿下無禮!”
南宮越起身將秋月攔在身後,看著雪謠道:“你認識我嗎?很瞭解我嗎?”
南宮越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雪謠,看得雪謠心跳加速,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失態了,怎能在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
“殿下,我……”雪謠低下頭去,避開南宮越的眼神。
“西小姐也是來此尋歡作樂的?”南宮越並沒打算放過她。
沒想到南宮越竟如此輕易地認出了她。雪謠穩了穩心神,故作鎮定地迎向南宮越的目光,“雪謠今日並未來過尚舞坊,也未見過任何人。”
南宮越莞爾一笑,“西小姐這是要和我做交易?”
雪謠不置可否,“殿下意下如何?”
“只要西小姐信守承諾,我願意交這個朋友。”南宮越向雪謠伸出手。
“謝殿下!”雪謠屈身施禮,“如此便不打擾殿下和秋月姑娘了。”
目送雪謠離開,南宮越對一邊的秋月說:“去查查她在查什麼,沒什麼要緊的就行個方便!”
“殿下,她……”秋月不由得對這位南宮越口中的“西小姐”有些好奇。
事實上,南宮越也對雪謠充滿了好奇,更確切地說是有太多的疑問,以她與水笙的交情,不可能不知道水笙和他的關係,更何況他們還曾有過一面之緣。自水家出事後,她也在靖華庵隱身了兩年,沒有人知道她在這兩年的時間裡經歷了什麼,但很顯然,她回京城的目的並不單純。
據他所知,靖華庵並沒有什麼深諳繪畫之道的師太,更沒有什麼古畫摹本,所以雪謠能在那晚說出那番話他實在是很意外,更讓他意外的是她竟然能說出“遠望不離座外”,這是前些日子燕王在集會上評判畫作時說的原話,如果不是她與燕王真的心有靈犀,那便是她早就對燕王做了深入的瞭解與調查,才能在初見時精準地投其所好,成功吸引對方的注意。
竹林的調查雖然沒能證實南宮越的猜測,王太傅的那幅古畫乃是多年的友人所贈,而那友人與雪謠並無交集,但卻也沒能打消他的疑慮。他能想到的事南宮煜自然也能想到,不留破綻只能說明佈局者之用心,卻並不能說明其本身沒有問題。雪謠在靖西曾受水家照拂,若其不是忘恩負義之輩,應該不會忘了兩年前燕王南宮煜是如何帶兵血洗水家的。
南宮越不覺心裡一驚,難道她要為水家復仇?可仔細一想又覺得沒有可能,就算她與水笙有些交情,也斷然不會為了一個被朝廷認定的叛黨鋌而走險,更何況她在陳府還有親人,又怎麼會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可她處心積慮地接近燕王,又貿然出現在尚舞坊究竟是為了什麼呢?難道真的只是巧合?真的是他想多了?
南宮越又想到了雪謠剛剛看他的眼神,有哀怨,有悲痛,甚至有一點酸酸的味道。這個眼神好熟悉,好像他的笙兒,可是他的笙兒已經葬身在兩年前的那場大火之中,為什麼這個陳雪謠也會有這樣的眼神呢?本來想理理思路,卻發現越理越亂,索性便坐在案前撫琴,讓自己暫時忘掉眼前這一切。
雪謠慌亂地逃離尚舞坊,青檸已經在旁邊的小巷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