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姑娘杏眼桃腮,小巧精緻,只見指尖在弦上流水般劃過,一曲《春江花月夜》彈得婉轉纏綿。雪謠聽了一段,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
第二個姑娘善舞,一身水綠紗衣,隨著樂聲翩躚如蝶。身姿確實曼妙,但眉梢眼角盡是刻意雕琢的風情。雪謠又搖了搖頭。
第三個、第西個……一連換了五六人,雪謠皆不置可否,最後索性合了眼,指尖在扶手上不耐煩地輕叩。
孫媽媽額上見了汗。這位小公子年紀不大,眼光卻刁得很。那些尋常客人交口稱讚的姑娘,在他眼裡竟似泥塑木雕,入不得眼。
“公子……”孫媽媽賠著笑,“可是這些姑娘都不合心意?要不您說說喜歡什麼樣的,媽媽我再去尋……”
“罷了。”雪謠忽然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都說尚舞坊歌舞甲天下,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都是些陳腔濫調,與街頭那些樂坊何異?枉費家父當年對此地念念不忘,說什麼‘有女驚鴻,歌動九霄’,早知是酒後的胡話,我就不來這一遭了。”
說罷便要往外走。
孫媽媽瞭然,總算是明白了雪謠的用意。從雪謠二人進門起,她就看出了二人是女扮男裝,本以為是來捉姦的,沒想到是來替母親出頭的。
孫媽媽仍然陪著笑臉:“小公子莫要心急!令尊既是我尚舞坊的貴客,我又怎能怠慢了公子!不知是哪位姑娘有此榮幸得令尊青睞,我將其找來便是!”
雪謠駐足,眼底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不耐煩與懷疑:“說是一位花娘子,我看就是他想著這裡的‘花’姑娘,才故意這麼說的。”
“花娘子……”孫媽媽臉色微變,聲音低了下去,“不瞞公子,二十年前,尚舞坊確有一位花娘子,可她早就不在這裡了。”
“還真有此人?”雪謠挑眉,半信半疑,“那她當真如我父親所說的那樣舞若驚鴻,歌似天籟?”
“當真。花娘子風華絕代,才藝無雙,尚舞坊當年能盛極一時,就是因為她。不過……”孫媽媽意味深長地看著雪謠,“不過公子無須多慮,花娘子高傲清冷,一般的人她都瞧不上,且她賣藝不賣身,表演完就走,很多人一擲千金也難求一見。所以她與令尊應……並無深交。”
孫媽媽為雪謠倒了一杯茶。
雪謠指尖微微一顫,端起茶盞掩去神情:“誰知道你是不是把她藏起來,然後故意說這番話來哄我的?”
孫媽媽搖頭,眼底竟生出一絲悲傷,“我倒希望我能把她藏起來,這樣她也不至於年紀輕輕就……”
說到這裡,孫媽媽竟有些哽咽。
“那花娘子出事了?”雪謠放下茶盞,看著孫媽媽。
孫媽媽轉悲為喜,又換上習慣性的笑容,“嗨,說這些幹什麼,這花娘子確實見不到了,不過公子既然來了,何不找兩個姑娘快活快活!”
雪謠略作沉思,“也好,總不能白來。見不到昔日的頭牌,現在的頭牌我總見得吧!”
孫媽媽有些猶豫:“這……見得是見得,不過不巧的是秋月姑娘正在接待貴客,多有不便,不如……”
雪謠憤而起身,將兩塊銀子拍在桌案上,“什麼貴客不貴客的,我現在就要見她。”說著便奪門而去。
“公子不可。”孫媽媽在後面追趕。
廊上燈影昏黃,雪謠看似毫無章法地亂闖,實則目的明確,她要去的是長廊最深處朝南的那一間。
“公子!莫要擾了貴人!”孫媽媽挺身阻止雪謠闖入。
雪謠將孫媽媽一把推開,一腳踢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只是門內的景象卻讓雪謠傻了眼,她怎麼也沒想到竟會在這裡見到南宮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