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現在還不想嫁人。”雪謠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女兒家的羞澀，“我想再陪父親兩年。”
“我又何嘗不想？”陳倫看著她，目光復雜，“但是謠兒，好姻緣是不等人的，錯過了可就真的錯過了。”
雪謠沉默了一會兒，抬起眼，有些猶豫地說：“可女兒初回京城，即便要嫁，也不知該嫁何人。畢竟是終身大事，總不能太過草率。”
“這個你放心。父親自會為你籌謀，絕不會委屈了我的謠兒。”
“既如此，那便全聽父親安排吧。”雪謠並沒有反對。
陳倫沒想到雪謠會如此爽快地應下此事。按照他預想中的情形，她至少會追問幾句，或者表達一些自己的想法。畢竟事關終身幸福，哪個姑娘會這般淡然！
“你就沒有自己鍾意的人嗎？”他忍不住問道。
“女兒獨處庵堂十八載，何來鍾意之人？”
“那燕王殿下……”陳倫欲言又止。
雪謠的臉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紅暈，她微微別過頭去，輕聲道：“燕王殿下英姿勃發，且品性高雅，確讓人心生嚮往。但京城貴女無數，又怎麼輪得到我呢？”
陳倫聽出了雪謠的用意，但他並不打算接她這個話茬。他沉默了一瞬，轉而問道：“我看昭王殿下似乎對你特別照顧。”
雪謠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昭王殿下仁德，憐女兒自小坎坷，便多關照了幾句。”
“我還以為你們在靖西就己相識了。”
雪謠知道父親在試探自己，坦然地迎上父親審視的目光：“女兒身處佛門淨地，本就甚少與人來往，就連靖西王都未曾見過，又怎麼會與昭王殿下相識？”
陳倫鬆了一口氣：“如此甚好。靖西王己被列為叛黨，雖然事情己經過去兩年多了，但為免有人翻舊賬，還是不要與其有任何牽扯的好，以後也不要再提起與靖西王和靖西軍有關的一切。”
雪謠點點頭：“是，女兒一定謹言慎行，絕不給父親和陳府惹麻煩。”
陳倫看著她乖順的模樣，心中稍安。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溫和地說：“不用這麼緊張，父親只是提醒你，想你也沒什麼機會提。”
他頓了頓，終於說出了今晚真正的意圖：“既然你沒有心儀之人，父親就在當朝這些有為的年輕官吏中為你挑選一位可好？”
他問得小心翼翼，隨時觀察著雪謠的神色變化。
雪謠卻只是平淡地回應道：“父親做主就好。”
這場深夜對談，陳倫甚是滿意，雪謠卻心思沉重。
陳倫不願意讓她嫁入王府。這是她今晚得出的第一個結論。她兩次丟擲了誘餌，可父親全都避開了。他甚至特意問了她與昭王是否在靖西相識，言語之間分明帶著戒備和警惕。
為什麼？她百思不得其解。無論她嫁給燕王還是昭王，對父親的仕途都該是有所助益的。這些年他一首被主母的孃家壓得抬不起頭，即便官至工部尚書，也還是擺脫不掉“吃軟飯”的名聲。他難道不想另尋靠山，讓自己硬氣起來嗎？
即便他覺得燕王浮躁霸道、難成大事，可為什麼連昭王也被他排除在外？更讓她費解的是，父親不僅不選王爺，甚至連貴族都不選，偏要為她挑一個所謂“年輕有為的小官吏”。這到底是為什麼？
雪謠停下腳步，望著頭頂的上弦月出神。她忽然想起父親方才提到靖西王時那緊張的語氣，以及他告誡她“不要與靖西王有任何牽扯”時眼底一閃而過的不安。
關於兩年前那場冤案，關於水家被滅門的真相，他是不是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內情？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不管父親出於何種考量，她都不會被動地接受他的安排，但她不能明確拒絕父親的安排，更不能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和盤托出。
越是想要做成的事，就越不能表現得意圖太明顯，否則只會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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