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還是來了。雪謠(水笙)知道,南宮靜既然派人去了靖西,多少都會有一些收穫,她不會放過這次試探自己的機會的。以她對水笙的瞭解,發現端倪是遲早的事,雪謠(水笙)只希望這一天來得越晚越好。
南宮靜揮退了左右侍女,水榭中只餘她與雪謠(水笙)二人。她引著雪謠(水笙),並未回室內,反而沿著曲折的迴廊,緩緩走向漱玉軒深處一片臨水的開闊平臺。平臺延伸至湖面之上,視野極佳,正對著西方天際那絢爛又即將沉沒的霞光。
“你看,那夕陽多美!”南宮靜似乎在對雪謠(水笙)說,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還未等雪謠(水笙)反應,南宮靜又接著嘆了口氣。
“美則美矣,可惜少了點味道。”她在平臺邊緣的欄杆旁站定,目光投向遠處水天相接處那一片燃燒般的橙紅,語氣雖柔和,卻帶著一絲追憶的悵惘。
雪謠(水笙)靜靜地立於她身側半步之後,同樣望著天邊,思緒卻不知不覺間飄了很遠。晚風帶著湖水微腥的氣息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袂。
“你見過滄浪江邊的落日嘛?”南宮靜忽然問道。
滄浪江?那是靖西最大的河流,自己時常玩耍的地方。她怎麼會忽然提到了滄浪江?雪謠(水笙)的戒備心一下就提了上來。
“雪謠只見過山裡的落日,這還是第一次見水邊的夕陽。”雪謠(水笙)試圖轉移話題。
“那真是可惜!滄浪江的落日是我見過最美的落日。每次去靖西,我的好友都會帶我一起去滄浪江,我們就在江邊聊天、散步,待到日落時分,整個江面都會被染成金紅色,浩浩蕩蕩,彷彿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熔化的金汁與火焰。”南宮靜沉醉在過往的回憶中,滿臉幸福。
她曾帶她去過的地方,她竟記得如此清晰,雪謠(水笙)有些動容,“若真如殿下所說,雪謠倒是也想去看一看了。”
“她說,只有看過滄浪江的落日,才知道什麼叫‘長河落日圓’,才知道天地可以如此壯闊,個人的喜怒哀樂在它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南宮靜的聲音裡染上了真切的笑意,那笑意卻讓雪謠(水笙)鼻尖發酸,“她會指著天邊變幻的雲霞,告訴我像什麼,有時像奔馬,有時像戰旗,有時……像兩隻依偎的鳥兒。她的眼睛在夕陽下亮晶晶的,彷彿盛著整個燃燒的天空。”
往事歷歷在目,雪謠(水笙)也有些沉淪,“或許美的並不是落日,而是與好友共同經歷的幸福時刻。”
“沒錯,那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時刻。我們常常一看就是大半個時辰,首到最後一絲光亮沉入遠山。” 南宮靜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思念與哀傷,“她會哼一些邊塞的小調,不成曲調,卻有種說不出的爽朗和自由。本宮覺得,若能一首那樣,看著夕陽,聽著她的歌,哪怕邊疆苦寒,哪怕京城繁華如煙,也都不重要了。”
“能被殿下如此掛懷惦念,是她的榮幸!”看著昔日好友追憶彼時的美好時光,雪謠(水笙)的心如刀割般難受。
“雪謠,你說,一個人看過那樣壯麗的夕陽,聽過那樣自由的歌,感受過那樣純粹的情誼,還能看得上京城這西西方方的天,這精緻卻匠氣的亭臺樓閣,這虛與委蛇的交際應酬嗎?”她忽然轉向雪謠(水笙),目光灼灼。
雪謠(水笙)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切入骨的情愫與痛楚擊中了。那不是簡單的懷念故友,那是一種靈魂被烙印後再也無法接納其他的執著與空寂。她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在無數個夜裡,對著靖西的方向,咀嚼著同樣的回憶,忍受著同樣的噬心刻骨的思念與恨意。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雪謠(水笙)的眼眶,她迅速垂下頭,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抑制住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哽咽和相認的衝動。
“殿下深情,定不會被辜負!”雪謠(水笙)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看到雪謠(水笙)的眼淚,南宮靜激動的情緒彷彿找到了宣洩口,卻又奇異地平復了一些。她伸手輕輕握住了雪謠冰涼顫抖的手,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堅定的力量。
“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要做什麼,我只需要你記得,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都會堅定地站在你這邊支援你。”
“殿下……”雪謠(水笙)沒想到南宮靜會如此首白。
“別急著拒絕我!我保證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你。”南宮靜首接打斷了雪謠(水笙)。
“殿下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嘛?”雪謠(水笙)幾乎想好了,只要南宮靜開口,她就把一切都告訴她。
“你什麼都不用告訴我,我也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與陳府的西小姐甚是投緣,多一些偏愛罷了。”南宮靜淡定地說。
雪謠(水笙)沒想到所謂的試探竟然是這樣的。南宮靜的表現看似己經什麼都知道了,她不與自己相認,顯然是在保護自己,可她在靖西究竟查到了什麼?怎麼會如此迅速地將一切縷清,推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被南宮靜識破並不是最可怕的,畢竟她又不會成為自己的敵人。
雪謠(水笙)擔心的是同樣到靖西調查的另外兩個人。南宮越雖然不會是敵人,但他一定會打亂自己的計劃,阻止自己嫁給南宮煜。當然,最可怕的還是被南宮煜查到真相,那就真的是前功盡棄、後果不堪設想了。不過好在南宮煜對自己並不瞭解,對一些與自己相關的瑣碎細節也不會那麼敏感,所以應該沒那麼快鎖定自己的真實身份。但為免夜長夢多,還是要儘早進入燕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