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把手伸進第七根水泥管裡的時候,他指尖剛碰到它的尾巴根部,那東西就猛地往前躥了一截,他的手指沒掐住,順著滑膩的鰻身滑了出去。
他重新探進去,這回直接往更深處摸,手指在鰻身中間的位置扣住了。
那海鰻被掐住腰身,回身就是一扭,腦袋折過來,嘴張開了。
林向北只覺得手指上被什麼東西猛地咬了一口,尖銳的刺痛從食指和中指的指根處一下子躥到整隻手掌。
他嘴裡了一聲,本能地往回抽手,但那隻海鰻咬住他不放,整個身子捲了上來纏住了他的手腕,越纏越緊,嘴裡的牙咬得更深了。
操——他喊出聲來,聲音在空蕩蕩的廢碼頭上彈了一下又散開。
他使勁甩胳膊,胳膊甩得跟上了發條似的,連帶整個肩膀都在晃。
手腕被纏住的部位傳來一波又一波的擠壓感,鰻身正在一圈一圈地收緊,滑溜溜的皮肉貼著他的皮膚,一勒一勒地把血往外擠。
他另一隻手也伸過去,扣住那條海鰻的脖子——腦袋後面那個位置,手指嵌進去往下摁,使勁掐住它的鰓部。
那海鰻被掐住了鰓,嘴鬆了一下,林向北藉著這個間隙猛地把手指從它嘴裡拔出來。
手指拔出來的瞬間他感覺到一陣火辣辣的疼從指根蔓延到指尖,低頭看的時候血已經湧出來了,順著手掌往下淌,滴在水面上,先是一滴,然後兩滴,在水面上暈開,很快就被混濁的水稀釋掉了。
他的食指和中指上各有一排細密的牙印,深的地方已經能看到皮肉翻出來的邊緣,正在往外冒血珠。
他甩了甩手,把血甩掉,但新的血珠又滲出來,沿著手指頭往下滑。
他看了一眼那條海鰻,它纏著他的手腕還沒鬆開,嘴巴還一張一合的。
他把被咬的手指舉到嘴邊用力吸了一口,唾沫裡混著血腥味,他把那口唾沫吐進水裡,重新騰出手來掐住那條海鰻的腮,使勁一摳,那海鰻整個痙攣了一下,纏著他手腕的身子鬆開了。
他一把把它甩上岸,自己跟著爬上岸,跪在水泥檯面上,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套被咬穿了一個洞。
那隻手套是他從部隊帶回來的,尼龍混紡的掌心加了防滑墊,現在食指和中指的位置各有一個小窟窿眼,邊緣滲著血漬。
他把手套扯下來扔在一邊,露出了整隻手指。
食指上的牙印最深的兩個地方皮肉翻著,血糊糊的,傷口邊緣已經腫起來了。
中指稍好一些,但也有三四個明顯的出血點。
他試著握了一下拳頭,食指彎不下去,疼得他後槽牙咬緊了。
他單手從揹包裡翻出一卷乾淨紗布,繞著手掌纏了兩圈,咬住紗布頭拽緊,用牙和另一隻手配合著繫了個結。
紗布瞬間就被血洇紅了一小塊,他低頭看了兩眼,又用力握了一下拳頭,指根的疼從紗布下面鑽上來,他皺了皺眉,沒再試。
他重新站起來,走到水邊,蹲下去看那根水泥管。
管口裡的水還晃著,隱約能看到還有幾條海鰻的影子在深處盤旋。
他把受傷的手抬高了舉著,另一隻手探進去,又抓了一條上來。
後面幾條他全用左手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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