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這地方冬天天黑得早,雪窩子深,外頭什麼雜七雜八的心思都有。”
“以後要進城,要麼早點回來,要麼就跟人結伴行動,安全第一,聽見沒有?”
林青青也跟著抿唇笑了笑,溫言接茬道:“我媽說得對。”
“凌薇,案子的事你放寬心,那位縣公安局的陳隊長不僅是我二哥在部隊裡的老戰友,更是個出了名的鐵面判官,眼裡揉不得沙子。”
“只要那幾個李家屯的渾球開了口,扯出背後的主謀也就是這幾天的事,絕不會讓你平白受了委屈。”
凌薇聽著這對母女字字句句裡的關切與護短,心頭那層常年用來自保的堅冰,悄然裂開了一道溫熱的縫隙。
重生以來,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在人精扎堆的黑市裡冷眼算計、刀口舔血,何曾這般毫無防備地被人當成晚輩疼惜過?
她眼眶微熱,卻極剋制地吸了口氣,端起手裡的搪瓷缸子,將裡面剩下的半杯溫白開一口氣喝了個乾乾淨淨。
微燙的白水順著食道滑入胃腹,驅散了一路頂風冒雪走來的寒氣。
“嬸子,青青,你們的話,我都牢牢記下了。”
凌薇放下杯子,撐著膝蓋站起身來,神色鄭重。
“時間不早,我就不多打擾了。”
說著,她伸手輕輕掀開了蓋在籃子上的那塊靛藍色粗土布。
土布一揭開,周婉茵和林青青都看到了裡面裝著的東西。
最上面端端正正碼著兩包用牛皮油紙嚴密捆紮的點心,草繩扎得結結實實。
紙包透出一塊銅錢大小溫潤的油脂暗斑,散發著老式點心鋪子特有的焦糖麥香與濃郁的芝麻香。
一看就是縣城百貨大樓裡才有的槽子糕和大桃酥,尋常莊戶人家連看都難得看上一眼。
點心旁邊,赫然立著一個馬口鐵罐。
紅白相間的鐵皮上印著鮮豔奪目的葵花圖案與“紅星牌麥乳精”六個大字。
連罐口密封的錫紙都平平整整,嶄新得泛著冷光。
而在這兩樣東西的底下,鋪著一層金黃麥草。
麥草窩裡,錯落有致地嵌著整整十幾個圓潤飽滿的土雞蛋,個個個頭勻稱,被麥草細緻地隔開。
在眼下這個連吃頓白麵餃子都要數著頓數的年頭,這一籃子禮,算是極為豐厚了!
“這點心和麥乳精,是特意帶給青青補身子的。”
“她懷著雙身子,正是缺營養的時候。”
“底下的雞蛋是我跟隊裡幾個相熟的老大娘換下來的,新鮮得很。”
“救命之恩,不是這點東西能抵消的,算是我一點淺薄的心意吧。”
說完,她提起空了的布巾塞進棉襖兜裡,轉身抬腳就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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