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吉(那胡兵)似乎是誤打誤撞闖入了這裡,手裡還拎著一串搶來的珍珠項鍊。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
一個穿著深藍色破爛作戰服、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眼神瘋狂的男人——“饕餮”!
他背對著咄吉,正站在偏殿中央。那裡立著一根用來懸掛帷幔的、粗大的蟠龍金柱。柱子上,用浸血的麻繩,綁著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枯槁、身上樂師袍服破爛不堪的老者。
老者雙目緊閉,臉上帶著淤青,嘴角有乾涸的血跡,但身板依舊挺得筆直,即使淪為俘虜,也帶著一種屬於藝術家的、不屈的傲骨。
“饕餮”手裡,捏著一顆東西。
那是一顆約莫鴿卵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卻隱隱有暗紅色紋路如同血管般脈動的珠子。珠子周圍,纏繞著一縷縷如有實質的、不斷扭動的黑氣,那黑氣彷彿有生命,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僅僅是看著,就讓人頭暈目眩,心底發寒。
“老東西,”“饕餮”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他將那顆黑珠湊到被綁老者的嘴邊,“別怕,這可是好東西。吃了它,你的喉嚨,你的手指,你全身每一根屬於音樂的骨頭……都會得到‘昇華’。”
老者艱難地睜開眼,那是一雙渾濁但依舊清澈的眼睛,裡面充滿了驚恐、疑惑,以及深深的不解。他想搖頭,想躲避,但被綁得結實,只能從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抗拒聲。
“你會成為這場混亂最美的樂器,”“饕餮”的笑容越來越大,近乎猙獰,“用你的聲音,用你的音樂,去感染更多的人,去放大他們心中的恐懼、憤怒、絕望……讓這場叛亂,燒得更旺,讓這座城,死得更透!”
“吃了它!然後,用你的餘生,去為我的‘樂章’,奏響第一個音符!”
說著,他用兩根手指,捏開老者的嘴巴,將那顆冒著不祥黑氣的珠子,狠狠地、粗暴地,塞進了老者的喉嚨深處!
“嗚——!!!”
老者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球暴突,佈滿血絲,全身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極度痛苦的嗚咽。他臉上的皮膚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黑色蚯蚓在瘋狂蠕動,向著他的脖頸、他的頭顱、他全身蔓延!
“饕餮”鬆開手,退後兩步,欣賞著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點頭:“完美。李龜年,大唐樂聖……嘖嘖,多麼好的‘載體’。你的音樂曾響徹大明宮,現在,讓它響徹地獄吧。”
說完,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了躲在殿柱陰影裡、嚇得魂飛魄散、大氣不敢出的咄吉。
“饕餮”那雙瘋狂的眼睛,隔著記憶,與正在“觀看”的林衍,彷彿對上了一瞬。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無聲的、森然的笑容,然後,隨意地揮了揮手。
記憶畫面一陣劇烈晃動、模糊,彷彿咄吉連滾爬爬、屁滾尿流地逃離了那座偏殿。
畫面戛然而止。
“嗬……嗬……”
林衍猛地從那恐怖的資訊洪流中掙脫出來,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放在砂輪上狠狠打磨過,疼得幾乎要裂開,鼻孔和耳朵都有溫熱的液體流下,是血。
但他顧不上了。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個還處於精神衝擊的恍惚和痛苦中、七竅流血、搖搖晃晃的胡兵咄吉。
李龜年!
大唐樂聖!開元、天寶年間宮廷第一樂師,被尊為“樂聖”,是盛唐音樂最後的輝煌象徵,是活著的音樂史!他的死(歷史上的李龜年似乎在安史之亂後流落江南,鬱鬱而終,但具體時間和細節成謎),是華夏音樂史上不可估量的損失!
“饕餮”這個瘋子!他不僅扭曲歷史人物的思維,他還在用這種邪惡的、明顯帶著超自然力量的“黑珠”,直接汙染、操控關鍵的歷史人物!他想把李龜年變成傳播混亂和絕望的“活體樂器”!
而且,青銅針的支線任務——挽救關鍵歷史人物李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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