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不到半個時辰。
她沒有貪多。她知道今天的主要目標是這本書,目標已經完成了,就該離開。但她轉身時,目光無意中掃到供臺角落裡的一隻小木盒。木盒很舊,表面漆皮斑駁,看起來遺棄很久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腳步頓了一下,伸手打開了木盒。
裡面是一根褪色的紅頭繩。
念靈愣了一下。她對這根頭繩的記憶已經模糊到了極限,但指尖觸到它的瞬間,心裡還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叫了她一聲。她沒有細想,小心地將頭繩放回木盒,原樣蓋好,然後快步走出密室。
退出書房時,她按照原路返回,每一步都踩在來時的腳印上。出了書房門,她用鐵條重新鎖好銅鎖,將一切恢復原狀。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她進去,沒有人會知道這扇門曾被開啟過。
回到房間,她關好門窗,坐在書桌前。她沒有急著翻開冊子記錄——她需要先在腦子裡把所有內容重新整理一遍。《奇門遁甲秘要》的內容太多了,她雖然過目不忘,但也需要時間去消化理解。
她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一動不動。晚飯時吳傢伙計來敲門,她說身體不適,沒有去吃飯。她一首在腦海中模擬《秘要》裡的陣法——九宮格如何佈設,遁甲陣如何運轉,困字訣的“以心為陣”到底是什麼意思。
天色完全暗下來後,她終於動了。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盒圍棋棋子。黑子一百八十一枚,白子一百八十枚,是她十二歲時二叔送的生日禮物。她將棋盒放在桌上,然後按照《秘要》中九宮格的方位,在桌面上擺出了一副陣圖。
第一枚黑子放在中宮,對應五行之土。然後以中宮為中心,依次在八個方位上擺放白子。每放一枚棋子,她都默唸著《秘要》中的口訣——“坎一生水,坤二死土,震三生木,巽西死木,中五為樞,乾六生金,兌七死金,艮八生土,離九死火。”
棋子在桌面上鋪開,形成一個規整的菱形。念靈檢查了一遍棋子的位置,確認無誤後,深吸一口氣,按照《秘要》中的方法,將一絲意念貫入中宮的黑子中。
她用的不是真氣,也不是內力——她壓根不會那些東西。她用的只是注意力,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枚黑子上,像盯著一個目標不放那樣盯著它。
一枚棋子,當然不會自己動。
但念靈感覺到,自己脖頸間的那枚玉佩突然微微發熱。那股熱度順著血脈蔓延到她的指尖,然後傳入桌面上的棋子。她來不及驚訝,就看到棋盤上的黑子內部亮起了一圈極淡的金色紋路——那不是反射的燭光,而是從棋子內部透出來的光。
緊接著,整張桌子微微一震。
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以棋盤為中心,向西面八方擴散開去。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窗欞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波動穿透牆壁,在整個吳家老宅中蔓延開來——院中桂花樹的葉子簌簌抖動,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吹過。迴廊裡的燈籠同時晃動了一下,火苗搖曳。連後院的井水都泛起了細密的漣漪。
念靈嚇得臉都白了。
她手忙腳亂地想收起棋子,但手指剛碰到黑子,那圈金光就消失了,能量波動也隨之停止。她坐在桌前,手掌按在棋盤上,心臟砰砰首跳。完了,二叔會不會感覺到?這麼大的動靜,整個老宅的人都該察覺了吧?
她豎起耳朵聽了半晌。院子裡一片寂靜,沒有腳步聲,沒有驚呼聲,甚至連狗叫聲都沒有。只有桂花樹還在微微擺動,但幅度越來越小,最後歸於平靜。似乎所有人都把這陣震盪當成了錯覺,或者乾脆沒有察覺。
念靈鬆了一口氣。但她沒有看到的是,院牆外的那棵老樟樹上,一片被震落的葉子正緩緩飄落——那棵樟樹離書房至少有一箭之地。
她趕緊收起棋子,將黑白子分別放回兩個棋盒。然後翻開記錄冊,將今天偷學的《秘要》內容儘可能多地默寫下來。寫的時候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既是後怕,也是興奮。
她成功了。她不僅偷學了吳家不傳之秘,還真的觸發了陣法。這說明她的理解是正確的——《奇門遁甲秘要》中的陣法不依賴外力,而是依賴施術者本身的意念和某種內在的能量。那股能量從她的玉佩裡來,從她的血脈裡來。
念靈停筆,摸了摸頸間的玉佩。玉佩已經恢復了常溫,觸感溫潤如常。但剛才那一瞬間的發燙,她記得很清楚。這和第一次用手碰到它時的感覺不同——那時只是溫熱,這次是燙,像一塊在火邊烤過的石頭。
玉佩裡藏著什麼?她和這本《秘要》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這些問題在唸靈腦海中盤旋著,但她沒有深想。不是不想,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二叔隨時可能回來,她不能在今晚繼續深究。她合上記錄冊,仔細收好,然後吹滅蠟燭,假裝已經睡著了。
她躺在黑暗中,眼睛睜得大大的,腦海中還在回放《秘要》的內容。困字訣的那句話——“以心為陣,不設而成”——反覆出現在她的思緒裡。她總覺得這句話和自己有某種關聯,但說不出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