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傳來汽車引擎聲。二叔回來了。
念靈屏住呼吸,聽著二叔的腳步聲穿過院子,走上回廊,然後停在了她的房門外。她閉上眼睛,放緩呼吸,裝出沉睡的樣子。房門沒有開,腳步聲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走進了書房的方向。
過了很久,一切歸於寂靜。
念靈悄悄睜開眼睛,看到窗外的月光正照在床頭那隻木匣子上。木匣上的木紋在月下泛著幽光,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和前一晚不同的是,今晚那光澤似乎更亮了一些。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翻過身,嘴角猶掛著一絲滿足。
明天,再試試困字訣。
而在另一頭的書房裡,吳二白站在密室的供臺前。他敏銳地發覺密室裡有些不對——不是東西被動過,而是空氣的流動變了,殘留著某種微弱的能量波動,像有一顆石子投進池塘後留下的餘波。那股波動極其微弱,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但吳二白能。他在機關術上浸淫了數十年,對這種波動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他檢查了供臺上的《奇門遁甲秘要》,書的位置沒有變,黃綢的包裹方式也沒有變。他又檢查了石臺上的機關模型,也沒有被挪動的痕跡。只有一個細節——桌上的一枚演示用的木子棋子滑到了邊緣。那個木子白天是他親手放在棋盤正中央的,現在卻滑到了五寸外的桌角。
吳二白將木子重新放回棋盤中央,動作不緊不慢。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里有某種複雜的情緒在翻湧。他看著那個木子,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在吳家,能夠觸發遁甲陣的人,除了他自己,只有一個人有這種可能。而那個人,剛才正躺在床上,假裝睡著。
他沒有去敲念靈的房門,也沒有第二天把她叫到書房訓話。他只是將供臺上的木盒子開啟,看了一眼裡面那根褪色的紅頭繩,然後將盒子重新蓋好。他走出密室,關好暗門,坐在書桌前,點了一支菸。
煙霧在書房裡緩緩上升,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良久,他拿起書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那頭響了幾聲,接通了。
“老三,”吳二白的聲音很低,“靈兒那孩子……越來越像她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然後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知道。”吳二白說,“但願是好事。但願。”他放下電話,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處,沉默了很長時間。
院中的老樟樹枝葉微擺,一片殘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夜,又恢復了它慣常的深沉。
那天夜裡,念靈沒有睡好。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奇門遁甲秘要》裡的內容。困字訣的那句“以心為陣,不設而成”像一隻小蟲子,不停地在她腦海裡鑽來鑽去。她想起那枚黑子內部亮起的金光,想起那股從玉佩湧入指尖的熱流,想起整個老宅被陣法餘韻震得嗡嗡作響的瞬間。
那是什麼力量?為什麼她能觸發它?玉佩裡到底藏著什麼?
這些問題糾纏了她一整夜。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欞灑在床沿上,院子裡傳來夥計掃地的沙沙聲。念靈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床頭那隻陳舊的木匣子。
樟木的紋理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從她記事起就放在床頭。她從來沒有開啟過,因為二叔說“等你再大一些”。她等了十七年,從一個小丫頭等到了能破解吳家祖傳機關的少女,二叔還是沒有說“可以了”。
但今天不一樣。
昨晚那道陣法觸發時,她清晰感受到了某種力量從玉佩中湧出來。那不是巧合,不是偶然。玉佩、陣法、母親、張家——這些東西之間一定存在某種聯絡。她需要一個答案。二叔不肯給她答案,那她就自己找。
念靈坐起身,將木匣抱到腿上。她的手指按在鎖釦上,心臟跳得有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