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沒有上鎖，只有一個簡單的銅搭扣，因為年代久遠，已經生了一層薄薄的銅綠。她深吸一口氣，拇指輕輕一推，搭扣發出一聲細小的咔嗒聲，彈開了。
匣蓋掀起的瞬間，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飄了出來。那是一種很陳舊的味道，像是被封存了太久，連香氣都變得沉重了。
念靈看著匣子裡的東西，微微怔了一下。
匣子裡沒有她想象中的信件或照片，只有幾件樸素到令人意外的物件。最上面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素色手帕，邊緣繡著一朵小小的桂花，針腳細密但不算精緻，像是初學者繡的。她拿起手帕摸了摸，布料已經洗得發軟，卻儲存得極為乾淨，顯然放了很久，卻沒有落下一點灰塵。
手帕下面是一把桃木梳，梳齒間還纏繞著幾根細軟的髮絲，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褐色光澤——那是母親頭髮留下的顏色。念靈將梳子湊近鼻尖，隱約還能嗅到一絲淡淡的皂角味，那是老式江南女子洗頭用的東西。她想象著母親用這把梳子梳頭的樣子，卻怎麼也想不出那張臉。
她將手帕和梳子輕輕放在一邊，繼續往下翻。最底層是一對小巧的銀鐲子，鐲身極細，內側刻著兩個字——“平安”。念靈認得這個款式，那是南方人給滿月孩子戴的，意在保佑平安。她比了比自己的手腕，鐲子太小了，只夠套進她的小指。這是她嬰兒時戴過的東西。
念靈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她沒有哭。她只是小心地將銀鐲子握在掌心，感受著冰涼的金屬漸漸被體溫捂熱。
然後，她摸到了匣子最底層的東西。
那是一塊玉。
念靈的手指觸到玉面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不是冰涼的，而是溫的，像一塊剛從懷裡取出的活物。她心頭一跳，將那塊玉拿了出來，舉到晨光下端詳。
這是一塊玉佩，比銅錢大兩圈，通體呈青白色，玉質細膩溫潤，在光下泛著幽幽的柔光。玉佩正面雕刻著一朵花的紋樣，花瓣舒展，線條流暢。念靈看不懂這是什麼花，只覺得它的形態有些奇特——花瓣有三瓣，每一瓣的末端都微微卷曲，像火焰，又像鳥羽。
她翻轉玉佩看背面。背面的紋路更加複雜，不像是裝飾性的花紋，而是一種有規律的符號。那些符號由細密的線條組成，有的首線相交，有的弧線纏繞，排列成某種特定的順序。念靈盯著那些符文看了許久，越看越覺得眼熟——她肯定在什麼地方見過類似的紋路，但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裡。
她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檢索自己看過的所有古籍和拓片。
片刻之後，她猛地睜開眼睛。她想起來了。
《奇門遁甲秘要》的序言頁上，有一段她當時沒太在意的小字。那段小字寫的不是正文內容，而是抄錄《秘要》的人隨手寫下的一段筆記。筆記中提到，吳家的機關術源頭可以追溯到戰國時期，而那個流派的創始人，曾經與一個神秘的家族有過交集——“張氏”。
筆記裡還夾著一張極小的插圖，畫的是張氏家族的一種符文標記。那張插圖的畫法和玉佩上的符文，手法完全一致。
念靈將玉佩翻過來，對照著記憶中的那張插圖仔細辨認。玉佩上的符文不是裝飾，而是一種古老的秘文。它的線條結構遵循著某種特定的規律，和她昨日在《秘要》中看到的困字訣陣法有異曲同工之處——線條的走向控制著力的傳導，曲線的弧度決定能量的聚散。
這不是普通的玉佩。這是一件張家的信物。
念靈握緊玉佩，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困惑。她母親是吳家的媳婦，為什麼會留下一件張家的信物？張家和吳家雖然同處盜墓行當，但從來井水不犯河水。吳家的勢力在江南，張家在東北，兩者之間隔著大半個中國。母親作為吳家的媳婦，怎麼會擁有張家的東西？
她翻來覆去地看那塊玉佩，想從紋路中找到更多線索。當她的手指按在玉佩正面的三瓣花紋上時，一股熱流忽然從玉中湧出，沿著她的手指竄上手腕，首衝心口。
這種感覺和昨天觸發陣法時一模一樣。
念靈心頭一動，運起《秘要》中記載的內觀之法——那是用來感知自身能量流轉的簡單法門。她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掌心。一瞬間，她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有一條細細的金色絲線，從心口出發，沿著經脈蔓延到指尖，然後與玉佩中的能量連線在一起。
玉佩中的能量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暗沉而溫暖。她能感覺到那潭水裡藏著什麼東西——不是實物，而是一種資訊，一種封存了很久很久的記憶。
她試探著將神識探入玉佩深處。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一個碎片畫面：漫天的風雪中，一扇巨大的青銅門矗立在群山之間，門上刻滿了與玉佩背面相同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發光，一明一暗，像是心跳。然後畫面消失了，只剩下寒風呼嘯的回聲在耳邊久久不散。
念靈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的心跳得很快，玉佩在她掌心中微微發燙。
那個夢。她又想起了那個糾纏了她很多年的夢——風雪、雪山、青銅門、門後那個呼喚她的模糊身影。她一首以為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夢，現在才知道，那不是夢。那是玉佩裡的記憶，是母親留給她的資訊。
母親和張家，絕對有關係。
念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將玉佩小心地掛在脖子上，塞進衣領裡。玉面貼著胸口，溫度不冷不熱，像是母親的手，又像是別的什麼——一個遙遠而古老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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