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念靈很少見到的表情——既興奮又緊張，像是手裡握著一個燙手的山芋，既不敢放下又怕燙著自己。
“二叔呢？”吳邪一進門就問正在掃地的夥計，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
“在書房。”夥計指了指東廂的方向。
吳邪三步並作兩步地朝書房走去，經過迴廊時看到了念靈。他停了一下，朝她揚了揚手裡的信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隻丟下一句“回頭跟你說”，就匆匆推開了書房的紫檀木門。
念靈站在迴廊裡，看著那扇門在吳邪身後合上。她注意到，吳邪進門時沒有像往常那樣先敲門——他首接推門進去了。這意味著他手裡的那封信，重要到讓他連基本的禮數都顧不上。
一定出事了。不，不一定的是“出事”——也可能是別的大事。念靈的首覺告訴她，那封信和三叔有關。只有三叔的訊息，才會讓吳邪緊張成這樣。
她沒有急著去偷聽，而是轉身去了廚房。廚房裡，胖廚娘正在蒸第二籠饅頭，灶臺上的大鐵鍋咕嘟咕嘟地煮著稀飯。念靈端了一壺剛沏好的龍井，又拿了兩隻乾淨的茶杯，放在托盤上。這是她最慣用的藉口——端茶進去，二叔不會起疑。
托盤端到書房門口時，她聽見裡面傳來吳二白低沉的聲音，隔著門板聽不太清楚，只能隱約捕捉到幾個詞：“……魯王宮……三弟……長生……”吳邪的聲音比較尖，穿透力強，她聽見他說了一句：“信上就這麼寫，三叔讓我們速去。”
念靈深吸一口氣，用指節輕輕叩了叩門。
門內的說話聲戛然而止。片刻後，吳二白的聲音響起：“進來。”
念靈推門而入，低眉順眼地將托盤端到書桌上。“二叔，吳邪哥，喝杯熱茶。”她的聲音乖巧平靜，端著茶壺替兩人各斟了一杯。吳二白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他在看她眼下的黑眼圈。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吳邪坐在書桌對面的酸枝木椅上，手裡還攥著那個信封。他看見念靈進來，下意識地將信紙往桌上一扣，動作太明顯了，反而欲蓋彌彰。念靈裝作沒看見，將茶杯一一擺好，然後退到一旁，做出要離開的姿態。
但她沒有走。她彎腰在書桌旁邊的矮櫃上假裝整理茶盤，餘光掃向桌面。吳邪扣在桌上的信紙有一角翹了起來，正好對著她的方向。信紙是粗糙的牛皮紙，邊緣撕得不整齊，上面是吳三省那種特有的潦草字跡——三叔的字出了名的醜，偏偏筆畫極重，像是每一筆都是用力刻上去的。念靈曾經幫吳邪整理過三叔的舊筆記，對這手字跡再熟悉不過。
翹起的那一角只露出了幾個字：“七星魯王宮……戰國古墓……長生……”後面的內容被信紙的摺痕擋住了。但僅僅是這幾個字，已經足夠讓念靈的心跳漏了一拍。
戰國古墓。長生。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連串畫面——玉佩上的三瓣花符文，《世家志》中關於張家的零星記載，還有昨夜夢中那扇刻滿符文的青銅門。她記得很清楚，青銅門上的符文排列方式和《奇門遁甲秘要》中的“九天九地困仙陣”有七分相似，而那種陣法的源頭，可以追溯到戰國時期。
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念靈壓下翻湧的心緒，端起茶盤，低著頭退出了書房。她關上門的瞬間，聽見吳二白壓低了聲音說了句什麼，吳邪應了一聲“明白”。她沒有聽清具體內容，也不打算繼續偷聽——二叔的書房隔音太好，站在門外只能聽見嗡嗡的說話聲，反而容易被人撞見。
她將茶盤送回廚房，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床沿上。
她想去。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一旦萌芽就再也壓不回去。不是因為好奇——儘管她對那個戰國古墓充滿了疑問——而是因為那個夢。夢中的青銅門、呼喚她的聲音、門後那隻伸出來的手，這一切都和七星魯王宮、和長生的秘密、和張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如果她想要查清母親的身世，查清玉佩的來歷，查清那個夢的含義，她就不能繼續待在吳家老宅裡等別人告訴她答案。
答案不在老宅。答案在墓裡。
念靈主意己定，站起身正要出門，門卻從外面被推開了。吳邪站在門口，一隻手的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個“噓”的動作，另一隻手把門在身後輕輕掩上。他臉上的表情比起方才多了幾分嚴肅，但眼神是溫和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來找我。”念靈說。
吳邪沒接她的話，在椅子上坐下來，先將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然後他看著念靈，聲音壓低了幾分：“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臉色這麼差。”
念靈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又做那個夢了。”
吳邪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知道念靈說的“那個夢”是什麼。早在幾年前，念靈就跟他提起過，夢裡總是有一個模糊的黑影在叫她。那時候他們都以為只是普通的噩夢——吳邪小時候也經常夢到三叔出事，醒來一身冷汗，後來發現不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了玉佩的線索，有了二叔的反常，這個夢的分量已經完全不同了。
吳邪將桌上的信封推到她面前。“三叔的信。你先看。然後我告訴你我和二叔談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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