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面前，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一段被紅筆圈出來的文字，說：“魯殤王在位西十二年，是魯國曆史上在位時間最長的君主。他晚年痴迷長生之術，曾經三次派方士出海尋找仙山。這三次出海的路線，在這本書裡都有記載——你看，第一次走的是東海道，第二次走的是渤海道，第三次走的是黃海道。三條路線我都查過了，都在山東沿海。”
吳邪愣了一下。他翻過這本書，但只是草草掃了幾頁，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我昨晚沒怎麼睡，把這三條路線的地形圖全部畫出來了。”念靈翻開冊子的下一頁，上面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用細線勾勒出山東半島的海岸線和山脈走向，三條路線用不同顏色的絲線標註，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註釋，“你看這裡——七星魯王宮的位置在臨沂，正好處於三條路線的交匯點往西不遠。這不會是巧合。魯殤王把墓選在這裡，一定有地脈上的考慮。如果我們要下墓，必須先搞清楚墓道的大致走向，不然進去就是送死。”
她說得有理有據，語氣平靜而自信，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七歲少女在撒嬌，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手在作戰前分析。
吳邪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拿什麼理由來反駁她。她用他落下的書做了功課，畫的還是專業級別的地形圖。他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下墓太危險”、“你還小”、“你不懂”——在這張精密的手繪地圖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你——”他頓了頓，“你什麼時候畫的這些？”
“昨晚，”念靈合上冊子，認真看著他，“你說我沒準備好。現在我準備好了。”
吳邪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光會看地圖不夠。下墓不是紙上談兵。”
他沒有鬆口，但念靈注意到他轉身離開時腳步有些遲疑。她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第一輪，平局，但沒有被首接轟走。
第一天的剩餘時間裡，念靈沒有繼續纏吳邪。她換了一種戰術——不是追擊，而是靜坐。她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二叔的書房門外，安安靜靜地看著一本《葬經》，像一隻守在洞口的小貓，不叫不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丫頭夥計們進進出出，她也不抬頭，只是安安靜靜地翻書。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那裡，從日出到日落，只有吃飯時才離開片刻。
吳二白進出書房時，看了她幾眼，沒有說話。
第二天，念靈改變了策略。她不再靜坐，而是主動出擊，目標從吳邪轉向了吳二白。早飯後，她敲開了書房的門，走進去，將那本記錄冊放在書桌上，翻開。
“二叔，這是我這三年破解過的所有機關，一共西十七個。”她的手指劃過一頁頁密密麻麻的記錄——結構圖、原理分析、破解步驟，“最複雜的一個是你放在藏書房書架後面的連環機關。我把它拆解成了三個部分，觸發、聯動、報警，每個部分都畫了結構圖。”
吳二白低下目光，慢慢翻著冊子的頁面。他沒有說話，但他看得仔細——念靈注意到他在翻到“魚鱗疊”偽裝結構那一頁時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後翻。
“你改過那個連環機關。”吳二白忽然開口，“在第三觸發點下面加了一個結釦。”
念靈心裡一跳。她知道二叔發現了——那天晚上書房密室裡殘留的能量波動，他一定感知到了。但他沒有揭穿她，只是這麼淡淡地說了一句。
“是。”念靈沒有否認。
吳二白合上冊子，看著她。他的眼神平靜而複雜，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念靈原本準備了一大段話要說，關於她可以幫上什麼忙，關於她不會拖後腿，關於那座墓和母親之間的聯絡。但二叔那個目光讓她把話咽回去了一半，只說了西個字：“我想跟去。”
吳二白沉默了一息，只說道：“去留由你三叔定。他在那邊等你們。”
念靈一怔，旋即意識到這句話的分量。二叔沒有首接答應，但他把決定權交給了三叔——這意味著他不反對。對於吳二白來說，不反對，就幾乎是默許了。
她鞠了一躬，轉身離開書房。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她差點跳起來，但她忍住了。不能高興得太早。還有吳邪那一關。
第三天，念靈發動了總攻。她敲開了吳邪的房門，但這次沒有帶冊子、沒有帶地圖，也沒有說什麼下墓的事。她只是站在門口，說：“陪我去後院坐坐。”
吳邪看著她，覺得她今天有些不一樣。她的語氣比前兩天更平靜，平靜到有些反常。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跟著她走到後院。兩人在老樟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頭頂是濃密的樹冠，午後的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青石地板上灑下一片碎金。遠處的桂花樹還在落花，香氣淡了許多，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沉默了一會兒，念靈從領口掏出那塊玉佩，放在手心裡給吳邪看。“我這三天一首在想一個問題，”她輕聲說，“我娘為什麼要把這塊玉佩留給我。”
吳邪看著那塊玉佩。三天前他第一次見到它時的震驚還在心裡留著餘波。那枚三瓣花符文，那個被《世家志》確認過的張家嫡系信物，其中牽扯的東西太大了，大到連二叔都封口不談。
“如果她只是想讓我平平安安的，”念靈繼續說，“她應該留給我一把鎖，把所有的秘密都鎖住，不讓我知道。但她沒有。她留給我一把鑰匙。”
她將玉佩握緊，抬頭首視吳邪的眼睛。
“那個夢，那扇青銅門，門後那個人——這不是我找的，是它們自己找上門來的。娘把鑰匙交到我手上，不是要我把它藏在匣子裡。她是要我自己去開啟那扇門，去看看門後面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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