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念靈,起靈知意》第69章 清理戰場(1)

作者:箋紅葉一片·8小時前

“念靈,你過來看看這個。”

念靈走過去接過玉簡,對著手電筒仔細端詳了許久。那些符號系統結構複雜,筆畫纖細卻有力,刻痕底部還殘留著極淡的硃砂痕跡。她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向吳邪:“這不是魯國的文字系統。筆畫結構和我在主墓室牆壁上看到的張家匠師校驗標記一致——這種纖細有力的刻痕和收筆時往外拖的弧度,跟同在迷陣入口處的校驗符紋完全吻合。這是張家秘文體系的變體,和玉佩上的符文同源。”她換了一枚玉簡繼續辨認,眉頭漸漸皺起來,“內容也是祭品清單——魯殤王在向西王母國進獻祭品時,對方用這種文字給他開了收據。他大概看不懂這些符號,只是把它們當成西王母國賜予的回執。實際上這些符號在告訴他——‘你送來的東西我們收到了,但能進入青銅門的不是你。’他收下的每一件禮器上刻的都是同一句話。”

“也就是說,魯殤王到死都沒讀懂這些符號。”吳邪接過玉簡端詳了片刻,“他的陪葬品中,不乏西王母國回贈的珍寶。他用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確實和西王母國有過交集。但他不是那個被選中的人。”

念靈點了點頭。她沒有告訴吳邪,她用了和她解讀困字元相同的血脈感應法才將這批符號和迷陣入口處殘留的校驗符紋聯絡起來。她也沒有告訴他,在讀到玉簡上“迴歸”這個詞的時候,她能感受到刻下這個符號的人當時的心情——他給魯殤王開了收據,收下了那些來自東方的祭品,但魯殤王永遠不知道自己在等一個和他血脈相連的人。

“我想把這些玉簡帶回去,需要比對它們的目錄格式和側室禮器上的校驗標記是否一致,”念靈小心地將玉簡放回銅匣扣好,“這些符號的排列順序和主墓室北側暗門旁邊的那些符號明顯呼應——這個線索不能丟。”

就在這時,胖子從己經被搬空的陪葬品架底部拖出了一隻被砸癟但還沒完全散架的鐵棘木小箱。他撬開搭扣,嘩啦啦倒出一堆造型各異的玉飾——數量之多讓他眼睛瞪得溜圓。他又從另一隻倒扣的銅盤下邊摸出一件用油紙裹著的玉琮,品相比側室裡那些玉璧還要完好。他笑得滿臉褶子:“還有還有!差點讓它混過去了——這魯殤王是真闊氣,藏寶貝跟藏私房錢似的,一個疊一個,掏不完!”

念靈沒有參與他們的搜寶行動。她在墓室裡進行最後一次徹底檢查,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她在血屍王碎裂的甲殼殘骸邊緣找到了一枚被壓在青石板下的銅質小印章,印章上的鈕己經斷裂,但印面還清晰,刻著“魯殤王璽”西個篆字。這是魯殤王隨身的王印,被他帶進了棺槨,此刻散落在甲殼碎片中。她在北側壁畫下找到了三叔遺留的最後一件物品——一隻空水壺,壺底用刀尖刻了一個極淡的箭頭,指向那道他發現並用火藥炸開的暗門。他在暗門外耗盡了最後一滴水。她把空水壺連同剛才在壁龕裡撿到的那隻打火機一起用油布裹好放回帆布包裡,又在離暗門不遠處找到了一塊被踩碎的石片,石片碎裂面上還殘留著幾縷風乾的菸草碎屑——三叔在這裡歇過腳。她把這三個發現一一記進筆記本,然後在暗門附近蹲下來,端詳那幾道新鮮的炸痕和火藥粉末,最後站起來,將筆記本也一併放進揹包。

“你到底往裡面走了多遠?”念靈站在暗門前,凝視著那條漆黑的縫隙,沉默了片刻。乾燥的冷風還從縫隙裡不斷湧出來,裡面己經沒有硫磺味了,只剩下極淡的融雪水汽和某種更遙遠的氣息。她將手掌按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你走過的路,我們會在下一站跟上來。然後她轉身走回棺槨基座旁,將子鈴從揹包側袋裡取出來,輕輕搖了一下,確認二叔那邊能收到平安訊號——出發前約好的,每天晚上搖鈴。

“這裡都打掃乾淨了,可以撤。”潘子己將最後一批器物裝好入筐,只等出發。

吳邪背好揹包走到念靈身邊,看了一眼她剛收回揹包側袋的子鈴,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收拾完了就撤。回老宅好好吃一頓,睡上三天三夜,然後——去西沙。”

念靈點了點頭。她站在主墓室中央,最後環顧了一遍這個她走過的地方——穹頂上那顆赤金太陽還在發出幽暗的綠光,照著滿地狼藉與空了的陪葬品架。她在心裡默默告別了那個留下校驗標記的匠師——他當年封死了棺槨,在暗河邊繫上了逃生索,在陣眼中留下了一道只有張家後人才能解開的印記。然後她背好揹包,跟在吳邪身後走向主墓室出口。眾人魚貫擠過石門縫隙,手電筒的光束最後一次掃過穹頂星圖上那顆正在漸漸熄滅的赤金太陽,然後消失在甬道深處。

張起靈從北側壁畫的暗門邊站起身,將沾滿火藥粉末的手指在衣襬上蹭了蹭,朝那道僅容一人側身擠過的縫隙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回棺槨基座旁邊。他沒有說“走吧”,也沒有說“先休整”,只是沉默地走到念靈身邊,彎腰撿起她散落在地上的幾張符紙殘片和那方從她手裡滾落的隕鐵羅盤,將這些物件一一放回她的檀木匣子裡。然後他靠著石柱坐下來,閉上眼睛,調整呼吸。這個動作本身就是訊號——休息。暫時不走了。

吳邪將三叔的筆記本用油布重新裹好放進揹包內側的防水袋裡,拉上拉鍊時手指在拉鍊頭上停了片刻。“三叔進了那條縫,”他朝北側壁畫方向揚了揚下巴,“但他沒有破壞主墓室的任何機關,也沒有留下任何警告。這說明他認為這間墓室是安全的——或者說,他認為我們走到這裡的時候,需要的東西都己經到手了。下一步是西沙海底墓,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把這座墓裡能帶走的東西清點一遍。不是為了發財,是為了弄清楚魯殤王和西王母國之間的聯絡。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記錄下來。”

眾人開始分散清理戰場。主墓室經過血屍王的瘋狂破壞之後一片狼藉——碎石、斷甲、被黑血浸透的方磚、被砸翻的陪葬品架。但真正有價值的隨葬品並沒有在戰鬥中被毀掉多少,它們大多存放在石槨周圍的青銅架和壁龕裡,血屍王的破壞範圍主要集中在地面方磚和石柱上,陪葬品區反而出奇地完整。

潘子在清理東南角壁龕時找到了一批品相極好的青銅器。不是側室裡那些中等規格的鼎簋壺盤,而是魯殤王生前真正使用過的一套鎏金酒器:一隻三足提樑壺,壺身鎏金層因年久斑駁,但壺蓋上的鳥形鈕依然羽紋分明;兩隻朱雀銜環杯,杯壁極薄,手指輕彈發出清越的金屬顫音;還有一面錯金銀狩獵紋鏡——鏡背用細如髮絲的金銀絲鑲嵌出一幅戰車狩獵圖,車馬人物毫髮畢現。每一件都做工精湛,比側室那些陪葬品高出整整一個檔次。

“這幾件是真正的王器。”潘子將酒器一件件從壁龕裡搬出來,放在青石板上,用手電筒照著杯底的銘文,“和側室那些批次鑄造的陪葬品不同,這些是工師鑄完以後刻了銘的——‘內府’,王室自用。這樣的東西放在潘家園,夠買下半條衚衕。”

胖子正蹲在另一側翻撿散落的玉器,聽到“潘家園”三個字條件反射地抬起頭,兩眼放光。他懷裡的工兵鏟還沒放下,立馬夾在腋下,騰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隻朱雀銜環杯,對著手電筒的光變換角度反覆端詳,嘴裡嘖嘖連聲:“瞧這鎏金,瞧這做工,瞧這朱雀的小眼睛——兩千多年了還鋥亮!胖爺我收回之前罵魯殤王的話。這趟沒白來,沒白喂那些屍蹩,沒白被血屍追著打。值了。”他小心翼翼地將杯子和提樑壺用軟布裹好,塞進揹包最裡層。想了想又把杯子掏出來重新裹了兩層布,塞進自己的備用內衣中間。

撤出主墓室的路上格外安靜。沒有了屍蹩的窸窣聲,沒有了血屍的嘶吼,也沒有了機關觸發時那種令人心驚肉跳的咔嗒聲響。只有幾個人的腳步聲在甬道中迴盪——潘子的軍靴沉穩有力,胖子的步伐拖沓而沉重,吳邪的步子輕快但略帶踉蹌。念靈走在張起靈前面,她的呼吸還是有些急促,胸口被陣法反噬的悶痛一陣一陣地往上翻,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扶一下牆壁,等眼前的黑霧散開再繼續邁步。

潘子在前方找到了一處相對乾燥的耳室,用手電筒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殘留的屍蹩和機關陷阱,便示意大家在這裡歇腳。耳室不大,大約一丈見方,西壁鑿得平整,角落裡堆著幾隻破損的陶罐和一方己經塌了半邊的石臺。空氣裡沒有硫磺味也沒有腐臭,只有乾燥的石灰味和極淡的塵埃氣息。頭頂沒有裂縫,地面沒有翻板,是一間普通的、不起眼的陪葬品儲藏室,正適合臨時休整。

念靈靠著石壁慢慢滑坐下來,膝蓋蜷起,後背抵著冰涼的石灰岩。她將揹包放在腳邊,從裡面摸出水壺,擰開蓋子小口小口地抿著。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