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他看見，長庚站在門後，靠著門框才沒有倒下去。三天不吃不喝，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翻起一層皮，眼窩凹下去一圈，看起來虛弱至極。
但最讓黑瞎子皺眉的不是這些。
她身後的房間。
地磚被撬起來一大片，水泥地面上全是手指摳出來的痕跡。
床板被卸了，床架歪在一邊，褥子撕成幾塊，棉絮散得到處都是。
牆皮被一塊一塊摳下來，露出底下的磚層，有些磚也被抽出來了。
窗簾被扯了下來，桌腿斷了一根，桌上空空蕩蕩。
黑瞎子立刻上前，翻過她的手。
冰涼的，瘦得只剩骨頭。
掌心上全是傷，指甲劈了三個，指肚上的肉磨掉了一層，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有些地方滲著血，有些地方結了暗紅色的痂。
指縫裡嵌滿了灰白色的水泥粉末，有些指甲翻起來了，根部還連著肉，邊緣翹著。
手背上佈滿青紫的淤痕，指節腫了一圈，看起來分外駭人。
他把她的手放下了。動作很輕，像放一件快要碎的東西。
“摳的？”他問。
長庚沒說話。
“地磚摳不動，摳牆皮。牆皮摳完了，摳磚。磚摳不動，摳自己的手。”
她還是沒說話。
黑瞎子深吸一口氣，太陽穴的青筋跳了一下。他顧不上那麼多，彎腰一把將長庚扛了起來。
長庚如今殘軀一副，那點掙扎在他眼裡跟撓癢癢似的。
可正是這份輕飄飄，讓黑瞎子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差點壓不住。
他捏著她瘦弱的、一隻手就能掐住的腰，換了個姿勢將人抱了起來，大步往外走。
被抱起的那一刻，長庚的眼睛緩緩閉上了。三天太累了，和那東西對抗太累了，她撐不住兩秒就昏死過去。
“啞巴，啞巴。”黑瞎子感覺到懷裡的人沒了知覺，臉色更冷了，咬牙切齒，忍著無奈，喊張起靈。
張起靈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黑瞎子背上氣若游絲的長庚時，那雙平淡無波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兩步走過來，接過昏迷不醒的長庚，將她背起。
“醫院。”
黑瞎子轉身去開車，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地響了幾下就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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