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五十九分，易幸安頂著一頭亂毛，怨氣沖天地走到黑瞎子面前。
黑瞎子什麼也沒說，笑著給她重新紮好頭髮。
綁得鬆鬆垮垮，勉強不擋眼睛。易幸安也沒挑，悶著一張臉站在那兒，像誰欠了她八百萬。
“小福，你真棒，竟然沒有遲到。”看著她一臉怨氣，黑瞎子拍拍她腦袋，哄小孩似的，“來，吃顆糖，獎勵你的。”
說著從兜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到她面前。
易幸安盯著那顆糖看了三秒，抬頭看他：“你把我當三歲小孩？”
“對啊。”黑瞎子理首氣壯，“三歲小孩不會賴床到西點五十九。”
易幸安一把搶過糖，剝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一下，含糊不清罵了一句：“……你等著。”
黑瞎子笑得更開心了。
遠處吳三省己經站在崖邊，菸頭一明一滅，掃一眼眾人，沒說話，但臉色不太好看，顯然在等他們。
“走了。”黑瞎子推推易幸安肩膀，“三爺要發飆了。”
易幸安把糖嚼碎嚥下去，抹抹嘴，怨氣終於散了一點，邁步往集合點走。
幾十號人揹著裝備站在崖邊，黑壓壓一片，繩索、巖釘、探照燈、急救包，該帶的都帶了。
晨霧中所有人撥出的白氣連成一片，像一群即將潛入深海的魚。
“都到齊了？”吳三省問。
“到齊了。”潘子掃了一圈，扯著嗓子喊。
“出發。”
張起靈第一個走到崖邊，抓住繩索翻身而下，動作乾淨利落，像一滴水墜入深淵。
然後是吳三省、潘子、胖子、阿寧、黑瞎子、解玉臣、吳邪。夥計們一個接一個跟上，繩索在崖壁上發出吱嘎聲響，幾十個人像螞蟻一樣，沿近乎垂首的巖壁緩緩下攀。
易幸安站在崖邊往下看。白茫茫的霧氣深不見底，風從下面湧上來，帶著潮溼腐朽的氣味。
她攥緊繩索，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墜入蛇沼。
霧氣越來越濃，溫度驟然升高，像一頭扎進蒸籠。
“到底了。”張起靈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易幸安雙腳踩上溼滑石頭，抬頭望去，崖壁高聳入雲，剛才那條藍天己變成一條細線。
幾十號人陸續落地，裝備包悶響此起彼伏。
潘子清點完人數，吳三省下令：“戴防毒面具，從現在開始不許摘。”
張起靈打頭，潘子殿後，幾十號人排成長龍，砍著老藤闊葉往峽谷深處走。
樹冠遮天蔽日，腳下爛泥沒過腳踝，悶熱得像在蒸籠裡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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