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後，長庚動了。
她扶著牆緩緩站起，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走到黑瞎子面前蹲下。
黑瞎子沒睜眼，但臉微微偏了偏，像是早就知道她過來了。
長庚看了他幾秒，嗓子還是啞的，卻比剛才穩了些：“你腿怎麼了？”
黑瞎子沒答，偏了偏頭，像是在琢磨她怎麼看出來的。
“你從進來就沒站起來過。”長庚說，“爬著進來的，靠著牆之後姿勢沒換過，那條腿一首伸著，不敢彎。”
黑瞎子沉默了兩拍，嘴角動了動。
“磕了一下。”
“磕哪兒了？”
“膝蓋。”
長庚沒接話，低頭看他的腿。褲腿捲到膝蓋上方，露出的那截小腿看不出異樣，不紅不腫，也沒流血。但他把腿伸得筆首，寧可歪著身子靠牆，也不肯屈一下。
“骨頭沒事。”黑瞎子說，“就是使不上勁。”
長庚盯著那條腿看了兩秒，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他始終緊閉的眼睛上：“眼睛呢，能看見什麼？”
黑瞎子又沉默了兩拍。
“綠的。”他說，“這洞裡全是綠的，玉脈的光。鐵俑裡面有三個是空的，黑的。”
吳邪後背貼著石壁，下意識往張起靈那邊靠了靠。張起靈站在洞中央，手電沒動，但握著刀柄的手緊了一下。
長庚沒動，還蹲在黑瞎子面前。
“什麼樣的動？”
“像水在殼裡晃。”黑瞎子偏了偏頭，臉朝著那面綠光幽幽的牆，“牆裡面那團，一會兒大一會兒小。”
長庚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她說：“睜開。”
黑瞎子沉默了一拍。
然後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露出來的時候，吳邪正站在他斜對面，下意識看了一眼。
他看不見眼白和瞳仁的邊界，整個眼眶裡全是黑的，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嵌在眼窩裡。但此刻那層濃重的黑裡，泛著一層極淡的綠。
吳邪盯著看了兩秒，忽然覺得那層綠光在動，像有什麼東西在黑瞎子眼睛裡遊。他後脊樑一麻，腳底下往後退了半步。
張起靈的手搭上他肩膀，把他轉了過去，面朝石壁。
“別看了。”張起靈聲音平平的。
吳邪背對著黑瞎子，心口跳得有點快。他聽見長庚在後面開口，聲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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