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垂著眼，沒說話。過了幾秒，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支長庚剛用過的筆，抽過一張空白紙，筆尖懸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落了下去。
他畫得很慢，線條卻穩。先是一個弧，從肩胛的位置起筆，順著脊背的走向往下走，蜿蜒出獸身的輪廓，再補上鱗片、爪牙、尾。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沒人出聲。
長庚站在他身側，低頭看著那張紙一點點被填滿。
畫完，張起靈把筆擱下。紙上是一隻盤踞的麒麟，頭朝下，尾向上卷，身形和桌上那張水下古樓的輪廓幾乎嚴絲合縫地疊在了一起。
解玉臣湊近看了看，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是幾乎一樣，”他說，“是一模一樣。”
吳邪盯著那張圖，臉色沉了下來：“也就是說，水下那座古樓的佈局，是按照麒麟紋身的形狀建的。”
胖子不知什麼時候又湊了過來，手裡還端著剛盛好的飯，看了一眼圖紙，又看了一眼張起靈，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長庚沒說話。她伸手把張起靈畫的那張拿起來，對著堂屋裡昏黃的燈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和張起靈之前畫的水下地形圖疊在一起。
輪廓重合了。
風從院外吹進來，燈影晃了晃。
“那這個寨子，”長庚開口，聲音很輕，“是照著小張建的？”
沒人回答。
張起靈看著桌上那張重合的圖，眼神很深，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或者，”解玉臣說，“是照著同一個東西建的。”
長庚看著桌上那張重合的圖，指尖輕輕落在麒麟的脊背上。
“這不是隨便建的。”她說。
桌上幾個人同時看向她。
“瑤寨選址，講究背山面水、藏風聚氣。寨子建在羊角湖邊，背靠著山，前臨著水，是再尋常不過的格局。但水下那座不一樣。”
她手指沿著麒麟的輪廓緩緩走了一遍。
“麒麟在風水裡是中央土獸，主的是鎮——鎮底下不該出來的東西。這座寨子從頭到尾都在‘鎮’，不在‘養’。”
“鎮什麼？”胖子蹲在石桌邊，胳膊肘支著膝蓋，腦袋湊得離圖紙最近。
“主路從湖岸首通到底，中間不拐彎，風水上叫‘穿心煞’。”長庚沒答他，繼續往下說，“路太首，氣太沖，聚不住。”
“那不就完了？”胖子說，“氣都跑光了還鎮個屁。”
“除非這條路本來就不是給人走的。”長庚說，“氣從湖岸進來，首衝古樓，中間不散，這叫‘引氣入鎮’。”
她手指停在古樓的位置。
“方樓在麒麟的眼睛上。風水裡管這個位置叫‘天目’，是整個局最要緊的地方。天目一開，氣全洩出去；天目一關，氣全鎖在裡頭。”
“所以那座方樓，是用來鎖氣的。”吳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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