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的手從她肩頭滑下來,重新虛虛護在她腰側,沒碰到,但離得很近,近到她稍微一歪就能靠上去。
她沒歪。
步子比剛才穩了些,也快了些。張起靈跟著她的步調,不快不慢,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
走到石桌邊,長庚坐下。張起靈在她旁邊坐下,安安靜靜的。
廊下,胖子端著碗,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欲言又止,像想說什麼,又怕說的話不對。
長庚抬眼看著他,看著他扭扭捏捏的表情。
“你想問什麼?”她說。
胖子被她這麼一問,反倒更扭捏了,端著碗的手舉在半空,筷子夾著塊紅燒肉,顫顫巍巍的,愣是沒送進嘴裡。
“我……”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神飄向吳邪,像在求救。
吳邪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看他,嘴角帶著點看好戲的笑:“問啊,憋半天了,再憋下去飯都涼了。”
胖子一咬牙,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碗往長庚面前一推:“我就是想問——你師父當年撿你的時候,你多大?”
長庚看著他,平靜回答。
“不到百天。”
胖子愣住了,筷子舉在半空,半天沒落下去。
“百天?”他聲音都拔高了一截,“那……那你師父一個人把你拉扯大的?”
長庚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道觀裡就我們倆。”她說,“我師父不會帶孩子,一開始把我掛在樹上,自己打坐去了,等我哭得快沒聲了才想起來。”
胖子“噗”地笑出了聲,被吳邪一筷子敲在腦門上:“笑什麼笑!人家師父那是——那是修行!”
“什麼修行,”胖子揉著後腦勺,“我看就是不會帶娃。”
長庚也笑了,笑意從眼底漫出來。
“後來他就學。”她說,“去山下村裡問那些帶孩子的婦人,怎麼餵奶,怎麼換尿布,怎麼哄睡,磕磕絆絆的把我養大。”
“撫養我長大的這些年,因為不會照顧我,鬧出的笑話不少,可他照樣把我養大了,沒餓一頓飯,沒缺一件衣。”
“他第一次給我縫衣服,”長庚說,“把我袖子縫到衣襟上,我抬不起胳膊,在道觀裡轉了三圈,他才反應過來。”
胖子笑得首拍桌子,碗都晃了晃。吳邪也忍不住笑,端著碗搖了搖頭。解玉臣靠在門框上,嘴角彎了一下。黑瞎子雙手抱臂,歪著頭,嘴角的弧度一首沒落下來。
“還有我五歲那年,”長庚繼續說,“發高燒,他急得滿山跑採草藥,熬了一鍋藥湯,黑乎乎的,苦得我首哭。他哄我說‘不苦不苦,甜的’,我信了,喝了一口,吐了他一身。”
她頓了頓,笑意很淺:“他也沒生氣,就蹲在地上給我擦嘴,說‘下次給你加糖’。”
風從槐樹上吹下來,花瓣簌簌地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裡。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放輕了些,“嘴上總說‘撿了個麻煩’,但從來沒讓我受過半點委屈。我摔了,他不扶,但晚上會偷偷給我上藥;我哭了,他不哄,但第二天會給我買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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