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把最後一袋垃圾扔進樓下垃圾桶的時候，看見了那輛嬰兒車。
它就停在垃圾桶旁邊，靠著一個翻倒的共享單車。很舊了，遮陽棚的布褪成灰粉色，金屬架子上全是鏽跡，四個輪子沾滿幹掉的泥巴。車篷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見有什麼。
周敏往樓道里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嬰兒車還在那兒。
沒人。
晚上七點半，丈夫還沒回來，女兒朵朵一個人在家。周敏快步上了樓，開門的時候，朵朵就站在門口。
“媽媽，”五歲的女兒仰著臉，“我的車車呢？”
“什麼車車？”
“我的新車車。”
周敏愣了一下，沒當回事，彎腰換鞋。“媽媽沒給你買車車啊。”
朵朵沒再說話。
晚飯後周敏去陽臺收衣服，往下一瞥——那輛嬰兒車還在樓下。天已經黑透了，路燈照出一小圈昏黃的光，嬰兒車就停在光圈邊緣，半隱在黑暗裡。
怪彆扭的。
第二天早上週敏送朵朵去幼兒園，特意繞過去看了一眼。車篷裡什麼都沒有，就是一輛空車。底座上糊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幹了，裂了，不知道是什麼。
她沒再管。
那天晚上下班回來，嬰兒車不見了。
周敏鬆了口氣。
晚飯後朵朵在客廳玩積木，周敏去臥室疊衣服。朵朵突然跑進來，拽著她的衣角往外拉。
“媽媽，看我的車車。”
周敏被她拉到客廳，愣住了。
那輛嬰兒車停在電視櫃旁邊。
灰粉色的遮陽棚，鏽跡斑斑的金屬架，沾滿泥巴的輪子。車篷半開著，黑洞洞的。
“這哪兒來的？”
朵朵沒回答，爬進去坐在車裡，兩條小腿晃盪著。車太小了，五歲的孩子坐進去擠得慌，但她縮著肩膀弓著背，硬是把自己塞進去了。
“好玩嗎？”朵朵仰著臉問她。
周敏一把把她抱出來。
“髒不髒？哪來的東西就往裡鑽？”
朵朵沒哭，也沒鬧，就站在那兒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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