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川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走了柳家溝。
酒喝到九點多,他和阿豪從村裡出來。阿豪說走大路太遠,繞後山老林子穿過去,近一半。宋川暈乎乎的,沒多想就跟著走了。
後山老林子,白天都沒人敢進。晚上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兩人開啟手機手電筒,光柱晃來晃去,照出一棵棵歪脖子樹。樹影子在地上扭,像無數隻手在招。
“阿豪,”宋川喊了一聲,“咱走快點兒。”
阿豪沒回頭,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走著走著,阿豪突然拐了個彎,往旁邊去了。
“你幹嘛去?”
“放水。”阿豪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你往前走,我馬上追上來。”
宋川站在那兒,等他。
等了一會兒,沒動靜。
“阿豪?”
沒人應。
宋川有點慌。他往前走了幾步,想去找他。
剛邁出步子,他聽見了聲音。
嗩吶。鑼鼓。遠遠的,從林子深處飄過來。
宋川愣了一下。這大半夜的,誰家在辦喜事?
那聲音越來越近。不是人的腳步聲,是那種整齊的、飄著的——像什麼東西在往這邊來。
他躲到一棵樹後面,往外看。
路上出現了一隊人。
紅的。全是紅的。
八個人抬著一頂轎子。轎子也是紅的,大紅的那種紅,在黑暗裡扎眼得很。抬轎的人穿著紅衣服,臉也是紅的——不是紅臉,是整個頭都是紅的,像被什麼東西染過。
他們的步子整齊劃一,但沒聲音。腳踩在地上,一點聲都沒有。
宋川的汗毛豎了起來。
那些人的臉——不對,那不是臉。是紙。紙紮的人臉。眼睛是畫的,嘴是畫的,就那樣直直地盯著前方。
他想跑,腿不聽使喚。想閉眼,眼皮不聽使喚。
腦子裡突然冒出奶奶說過的話。
“撞見紅轎子,別睜眼,別回頭。閉眼轉身,等它過去。”
他閉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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