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溜。吸溜。
他眼珠子拼命往那邊轉。黑的，什麼都看不見。只看見一個輪廓，比黑更黑，弓著背，蹲在他床邊。
蹲在他手臂旁邊。
那東西低著頭，湊在他手腕上。一下一下地吸。
阿東想叫，叫不出來。想哭，眼淚流不出來。渾身像灌了鉛，動不了，掙不開，只能躺在那兒，聽那個聲音。
吸溜。吸溜。吸溜。
突然——
汪！
一聲狗叫，炸雷一樣在耳邊響起。
阿東身上的力氣一下子回來了。
他猛地扭頭看。
床邊那張臉抬起來了。
是那個老太太。可那張臉不是白天那張臉。嘴咧著，咧到耳朵根，滿嘴的牙又尖又長，沾著紅的黑的。眼睛是紅的，發著光，在黑暗裡像兩個炭火。
她抓著他的手臂，湊在嘴邊，還在吸。
阿東看見自己手腕上全是血。好幾個牙印，往外冒著血珠。
他放聲大哭。
“小黑——小黑——！”
一道白影子從門口衝進來，直直撲向床邊。是小黑！
它一口咬住那老太太的手臂，死命往後拽。那老太太吃痛，鬆開阿東，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像蛇。她甩著手想把小黑甩開，小黑不鬆口，整個身子吊在她手臂上，懸在空中。
她另一隻手去抓小黑的脖子，指甲又長又黑，掐進肉裡。小黑悶哼一聲，還是不鬆口。
阿東從床上滾下來，連滾帶爬往外跑。
“奶奶——奶奶——！”
奶奶房間的燈亮了。他回頭，看見那個老太太終於甩開了小黑，踉蹌著退到門口。小黑摔在地上，又爬起來，還要往上撲。
那老太太看了它一眼，轉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七八十歲的人，跑得比年輕人還快。幾步衝到院子裡，幾步衝到牆根底下，一縱身，雙手扒住牆頭，翻了過去。
消失在黑夜裡。
阿東追到院子裡，小黑沒有跟上來。
他回頭，看見小黑趴在堂屋門檻裡面，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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