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我記得這個時間。放學晚，走到樓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三樓林嬸家的燈亮著，窗戶上人影晃來晃去。
樓道燈壞了，黑的。我摸黑往上走，一步兩級臺階，走得快。二樓拐角，三樓拐角，三樓到了。
三樓樓梯口站著個人。
我嚇一跳，定睛一看，是林嬸的公公。張老頭。七十多了，平時不怎麼出門，就坐在門口曬太陽。
“張爺爺。”我喊了一聲。
他沒動。
我又喊了一聲，他還是沒動。站在那兒，臉朝前，衝著樓梯口的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我想可能是耳背，沒再喊，從他身邊走過去。走過去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他的臉——
灰的。
燈太暗，我看不清。
回到家我媽正熱飯。我放下書包，隨口說了一句：“林嬸她公公站門口乾啥？喊他也不理。”
我媽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
“你說誰？”
“張老頭啊，三樓站著呢。”
我媽把勺子放下，轉過身看著我，臉色不對。
“小琪，張老頭今天下午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半張臉都摔破了，送醫院了。這會兒人還在醫院躺著呢，怎麼可能站門口？”
我愣住了。
“真的？”
“我親眼看見的。救護車來的，抬上去的時候人都不動了。”
我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閉上眼就是那張灰撲撲的臉，站在樓梯口，一動不動。
第二天早上六點，樓下傳來哀樂。
張老頭死了。下午送醫院，晚上就不行了。
我起床的時候我媽已經聽說了，站在門口和鄰居說話。見我出來，她看了我一眼，沒吭聲。
之後一週，我不敢一個人上樓。每天放學提前給我媽打電話，她下樓接我。
一週沒事。
第十天，我放鬆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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