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臺北。
散場後人潮像洩洪一樣從中正紀念堂湧出來。張偉、小黃、阿明、剛子四個高中同學擠在人群裡,打不到車,決定走路回家。
走到一個加油站旁邊,阿明和剛子去上廁所。張偉和小黃在外面等。
公廁的燈慘白慘白的,一閃一閃。阿明先出來了。又過了幾分鐘,剛子也出來了。四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沒幾步,張偉覺得哪裡不對——他回頭數了數,四個人。但他總覺得剛才有那麼一瞬間,隊伍裡多了一個人。
他以為是錯覺。
又走了大概十分鐘,路燈照在小黃脖子上,他看到一道紅印子——從左耳根下面斜著往下,一直到肩膀。紅得發亮,像剛畫上去的。
“你脖子怎麼了?”
小黃摸了一下,什麼都沒摸到。拿手機前置攝像頭照了照:“沒有啊,你看錯了吧?”
張偉湊近看——紅印子清清楚楚嵌在皮膚裡。但手機螢幕裡確實看不見。
阿明突然開口了:“你們有沒有覺得旁邊有什麼東西?”
“什麼意思?”
“我剛才上廁所的時候,有人在隔間外面敲門,問我在幹嘛。我說上廁所。他又問了一遍。我出來的時候,外面沒人。”
“可能是小孩惡作劇。”
“不是,”阿明聲音壓得很低,“那個聲音不像在隔間外面。像在隔間裡面。在我背後。”
四個人沉默地走。經過一個路燈時,張偉餘光看到地上有五個影子——四個人,多了一個。那團黑影貼在小黃腳後跟,像一個人蹲在地上仰著頭。
他猛地轉頭。什麼都沒有。
剛子突然停下來,指著小黃身後,臉發白:“那是什麼?”
一團黑色的東西在小黃側面,像一個人側著身站在他旁邊,緊貼著他。輪廓像一個蜷縮的人——頭,肩膀,四肢。
小黃轉身的瞬間,那團東西消失了。
四個人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回了家。
第二天,小黃媽媽帶他去廟裡求了平安符,縫在校服內側。張偉他們也各自求了符放在錢包裡。
之後什麼都沒發生。那道紅印子第二天就消了。
高考後各奔東西——張偉去臺中,阿明去高雄,剛子留臺北,小黃去新竹。每年寒暑假四個人都會聚一次,拍合照。
第一年,KTV合照。小黃身後有一道很淡的白影,模模糊糊。
第二年,餐廳合照。白影清晰了一點,在小黃肩膀後面。
第三年,白影到了小黃脖子旁邊。
第四年,白影貼在小黃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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