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愛這輩子沒信過鬼神。老公是律師,凡事講證據,她跟著過了三十年,骨子裡也染上了理性。
但清邁這地方有毒。
旅行最後一天,她和閨蜜珊珊聽說了薩滿儀式,便好奇去了。薩滿是個乾瘦老頭,儀式快結束時,助手端著三串深棕色佛珠走過來,說這是受祝福的聖物,要送給有緣人。小愛被選中了。
“每天睡前戴上,念三遍咒語,會帶來財運。”
助手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泰語咒語。發音很繞,小愛跟著唸了兩遍才記住。
她沒當回事,把佛珠收進了包裡。
回美國後,她一週沒想起那串珠子。直到整理行李箱才翻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戴上了,唸了三遍咒語。
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樓頂,低頭看自己的手——那不是她的手。是一雙男人的手,粗糙,指節粗大。有人在她身後用泰語罵她。她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指著她的鼻子。
然後她跳了。
墜落的感覺太真實了。她猛地醒來——凌晨四點十七分。渾身是汗,右手腕上的佛珠箍得很緊,勒出一道紅印。
她沒摘。
接下來一週,她每天都念咒語。不是因為她信,而是因為——她開始覺得不念會出事。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像有一個人站在她身後,安靜地等著她。
右耳開始出現異響。很輕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男聲,泰語的。
她去看了耳科,醫生說一切正常。
但聲音越來越清晰。到第三週,她已經能聽清幾個詞了。“為什麼”、“疼”、“放開我”。反反覆覆,像一張壞掉的唱片。
有一天晚上唸到一半,她低頭看自己的雙手——十根手指在自己彎曲、交叉、比劃著某種符號。她想停下來,但手指不聽。節奏越來越快,直到唸完最後一遍,才突然停住。
她把佛珠扯下來扔進了抽屜。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她又被驚醒了。她開啟燈,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短短三週,她老了十歲。
然後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
她沒有笑。但鏡子裡的嘴角確實往上翹了。
她尖叫著把檯燈砸向鏡子。碎片裡每一張臉都在看她——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張著嘴。
第二天她把佛珠扔進了垃圾桶。
當天晚上,凌晨三點,她被頭疼疼醒了。不是普通的疼,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顱骨內側用指甲刮。
她睜開眼睛——她在樓頂上。和夢裡一模一樣。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男人的手。
她的腿走向邊緣。她喊“不——”,但身體沒有停。她趴在圍欄上往下看,風從下面往上吹。
然後她感覺到一雙手——冰涼的——從身後推了她一下。
她猛地醒來。趴在臥室地板上,雙手摳著地毯。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渾身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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