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貼紙是小明從鄰居阿強手裡換來的。阿強那孩子平時孤僻，總是陰沉著臉，那天卻笑嘻嘻地遞給小明一張紙：“送你了，這個能讓人永遠開心。”
貼紙不大，圓形，明黃色，上面畫著一個極其標準的笑臉：兩條弧線當眼睛，一張拉到耳根的大嘴。奇怪的是，那嘴裡的紅顏色特別鮮豔，像還沒幹透的血。
傍晚，家裡瀰漫著紅燒肉的香味。媽媽正在廚房裡忙碌，抽油煙機呼呼作響，菜刀落在案板上，“砰砰”地砸著肉骨頭。
小明捏著那張貼紙，心裡起了惡作劇的念頭。他光著腳，像只貓一樣溜進廚房。媽媽正背對著他，繫著圍裙，低頭剁肉。趁著媽媽轉身拿盤子的空檔，小明眼疾手快，將那張笑臉貼紙死死地按在了媽媽後頸的皮膚上。
“哎喲！”媽媽縮了下脖子，摸了一把，“你這孩子，幹啥呢？”
小明嘿嘿一笑，一溜煙跑了。他沒注意到，那張貼紙碰到皮膚的一瞬間，竟然像活的一樣往肉裡縮了縮，邊緣變得透明，彷彿長進了肉裡。
開飯了。
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往常媽媽總是催促小明趕緊洗手吃飯，可今天，她坐在位子上，一動不動。
“媽，吃啊。”小明拿起筷子。
媽媽緩緩抬起頭。
小明愣住了。媽媽在笑。
那不是普通的微笑，她的嘴角上揚得極高，幾乎要碰到耳垂。眼角向下彎成兩條扭曲的縫隙，整張臉像是一張被揉皺後強行拉平的草紙。
“媽……你笑啥呢？”小明有些發毛。
媽媽沒說話，只是盯著小明，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喉嚨裡卡了一口濃痰，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颳著生鏽的鐵片。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因為嘴角拉得太開，她根本無法閉嘴咀嚼。那塊肉在嘴裡翻滾著，和鮮紅的唾液混合在一起，順著嘴角流到了下巴上，滴進了飯碗裡。
可她還在笑，眼睛死死地瞪著小明，瞳孔縮成了一個針尖。
“咯咯……咯咯咯……”
那種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尖利，完全不像是從人的嗓子裡發出來的。
“媽！你別笑了！我害怕！”小明“啪”地扔掉筷子。
媽媽突然猛地站起身，身體像僵硬的木偶一樣抖動了一下。她跨過椅子，動作極其不自然地朝小明跨了一步，那張拉大的笑臉直接湊到了小明的鼻子尖。
小明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紅燒肉的香味，而是一種被太陽暴曬後的死魚腥氣，還有一種極其濃烈的……膠水的味道。
“小明……你不開心嗎？”
媽媽的聲音像是從漏風的風箱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話音剛落，她的嘴角竟然再次向上裂開了一分，鮮紅的肉芽從皮膚下翻了出來。
小明怪叫一聲，推開椅子，瘋了一樣衝回自己的臥室，用力甩上門，反鎖。
小明背靠著門，身體抖得像篩糠。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從門上傳來。不是用手拍，倒像是有人在用腦殼一下接一下地撞著木門。
“咯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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