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的圖書館，每到期末考前，深夜裡的空氣都透著股子陰冷。
蘇琳有個習慣，非得在圖書館待到半夜。那天晚上十一點半，館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後幾桌。她和室友陳希坐在五樓靠窗的位子，周圍靜得連中央空調的嗡嗡聲都像是在人耳邊磨牙。
“陳希，陪我去趟廁所，我有點打怵。”蘇琳捅了捅身邊的女孩。
陳希頭也沒抬，盯著手裡的法理學筆記，“嗯”了一聲，合上書站了起來。兩人穿過空蕩蕩的走廊，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響。
到了女廁門口，蘇琳叮囑了一句：“你就站在門口別動啊，我馬上出來。”
陳希靠在門邊的牆上，陰影遮住了她的半邊臉，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蘇琳進了一個隔間，剛把門鎖上，就覺得廁所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洗手池的水龍頭似乎沒關嚴，“滴答、滴答”地響。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又極其清晰的歌聲傳了進來。
那是女聲，調子慢得詭異，像是那種舊時代的童謠，又帶著點漏風的沙啞感。
蘇琳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提好褲子衝出來。門口，那個穿碎花裙子的女孩背對著廁所，在那兒低聲哼唱。
“陳希？”蘇琳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女孩沒理她，歌聲反而大了一點。蘇琳走近一看，那女孩的脖子歪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正對著牆角自言自語。蘇琳汗毛倒豎，繞過那人，一溜煙跑回了座位。
“你剛才幹嘛不理我？”蘇琳喘著粗氣，一邊收拾書包一邊質問陳希。
此時陳希正坐在座位上，手裡還拿著那本法理學筆記。她一臉茫然地抬頭看蘇琳：“你說什麼呢？我一直在這兒看書啊。”
蘇琳的手猛地僵住：“你……你剛才沒陪我去廁所？”
“沒啊，我這幾頁還沒看完呢，哪有功夫陪你。”陳希晃了晃手裡的筆。
蘇琳的血瞬間涼到了腳底板。如果陳希沒去，那剛才站在門口陪她走過去、又在那兒點頭的人，是誰？
“走！趕緊走！”蘇琳顧不上解釋，一把拉起陳希就往樓梯口跑。
五樓的樓梯就在廁所旁邊，那是唯一的下樓通道。蘇琳死死拽著陳希，語速極快地交代：“待會路過廁所，你卯足勁跟我一起衝過去，千萬別往裡看，聽見沒？”
陳希被她嚇得臉色發青，點點頭，兩人像瘋了一樣朝樓梯口衝。
跑過廁所門口的那一秒，蘇琳覺得那股濃烈的、像是放了三天的死魚味又冒了出來。她屏住呼吸，兩步跨到了樓梯拐角處。
“快點！”蘇琳回頭喊。
可她的手一滑，原本拽著的陳希竟然沒跟上來。
陳希就站在廁所門口，背對著樓梯。
她原本順直的長髮，此時竟然像有了生命一樣在緩緩蠕動。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頭轉了過來。那個動作根本不是正常人的頸椎能做出來的，伴隨著“咔吧咔吧”的脆響，她的臉轉到了正後方。
她對著蘇琳，露出了一個巨大、僵硬的笑容。嘴角幾乎裂到了耳朵根，露出的不是牙齒，而是一排發黑的肉芽。
接著，那陣在廁所裡聽過的、讓人頭皮炸開的童謠，從她那張裂開的嘴裡飄了出來。
“咯咯咯……你跑什麼呀……”
蘇琳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幾乎是順著扶手摔下了樓梯。她連滾帶爬地衝出圖書館大門，在夜色裡瘋狂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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