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辦公室的地板中間,堆著一堆發黑的人骨,火苗子正從骨頭縫裡躥出來。而那把原本屬於班主任的木椅子,此時正自己左右搖晃著,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
阿強連滾帶爬地往二樓教室跑,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就在他跑上樓梯轉角的一瞬間,頭頂上傳來一陣極其密集的腳步聲。
“咚!咚!咚!咚!”
那腳步聲重得像是有人在用力跺地。阿強猛地抬頭,手電筒的光柱劃過二樓長廊。
他看見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全身漆黑,像是剛從碳堆裡爬出來一樣,身上冒著絲絲黑氣。最恐怖的是,他沒有頭。
那具無頭的身體動作極快,四肢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角度擺動著,在走廊上一閃而過,眨眼間就鑽進了最盡頭的廁所。
阿強整個人癱在了樓梯上,手電筒滾到了一邊。
在那死寂的走廊盡頭,那個無頭的黑影突然又探出了半邊身子,對著阿強的方向,緩緩地招了招手。
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晨七點,同學們都已經陸陸續續進了教室。
阿強躺在樓梯拐角,臉色蠟黃,渾身燙得驚人。班主任把他扶進辦公室(那間乾乾淨淨、沒有火跡的辦公室),問他到底怎麼了。
阿強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天花板的角落。
從那天起,那個曾經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變得膽小如鼠。他不敢走夜路,不敢關燈睡覺,甚至不敢照鏡子。
因為在那晚之後,他發現自己的影子裡,總會莫名其妙地多出一隻三四歲小孩的手。
那是阿強結婚後的第三年。
有一天夜裡,他去給半夜啼哭的兒子衝奶粉。由於沒開燈,他摸索著走向廚房。
就在他經過客廳那面大鏡子時,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鏡子裡,阿強正站著。
但在鏡子裡的阿強腳邊,蹲著那個全身赤裸的白皮小男孩。小孩手裡攥著一截黑色的管子,正在津津有味地吸吮著。
阿強低頭看了一眼。
他發現自己的腰部,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圈細細的紅線。
而鏡子裡的那個白皮小孩,慢慢抬起頭,用那兩個漆黑的鼻孔洞對著阿強,聲音清脆地喊了一聲:
“爸爸,那個人頭我幫你割下來了,裝車走啦——!”
阿強慘叫一聲,摸向自己的脖子。
他的脖子像紙一樣軟了下去。
鏡子裡那個全身發黑、沒有頭的男人身影,正緩緩從鏡面裡走出來,手裡拎著一把生鏽的鐮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