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長白山腳下，有個叫“清泉口”的偏僻屯子。
大芳在這兒開了間溫泉民宿。東北的六月，白天燥熱，凌晨卻透著股子鑽心的陰冷。每年的六月一號，凌晨六點整，準保會有一個女人敲響民宿的木門。
那女人四十來歲，穿搭雷打不動：一件土灰色的長風衣，頭上一頂大簷遮陽帽，懷裡死死抱著個用大紅牡丹花被單裹著的襁褓。
她從不泡泉，也不吃飯。進門第一句話，嗓子眼兒像是被砂紙磨過：
“妹子，你這兩天，瞧見長得像人的狗了嗎？”
第一年，大芳以為她是丟了寵物，搖了搖頭。女人在那兒坐了一宿，懷裡的襁褓動也不動，第二天清晨悄悄走了。
第二年，又是六月一號六點，女人來了，衣服沒換，連風衣上的褶皺都一模一樣。她還是問那句話：“瞧見像人的狗了嗎？”大芳心裡犯合計，這長白山裡有狐狸有黑瞎子，哪有長得像人的狗？
到了第三年，也就是2025年的六月。
凌晨五點五十，大芳就守在櫃檯後頭。
六點整，“咚、咚、咚”，敲門聲準時響起，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門一開，那股子混合著陳年黴味和死魚腥氣的味道就撲了過來。中年女人還是那副打扮，懷裡的襁褓橫在胸前。大芳瞥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三年了，這襁褓裡的“孩子”，個頭竟然一丁點兒都沒長。
“妹子，那狗，還沒來嗎？”女人低著頭，遮陽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沒……沒瞧見。”大芳穩住心神，遞過去一張房卡。
就在遞鑰匙的一瞬間，大芳故意把手一鬆。鑰匙墜向地面，她藉著貓腰去撿的空當，猛地抬頭，視線順著風衣的縫隙，直直鑽進了那個大紅牡丹花的襁褓裡。
那裡面壓根兒就沒有嬰兒的臉。
在厚厚的棉絮中間，擠著一隻長滿黑硬獸毛的怪物，而那怪物的正中心，竟然鑲嵌著一雙渾濁、發黃、帶著血絲的人眼。那眼睛裡滿是絕望，正死死地盯著大芳，眼球還在眼眶裡飛速地打著轉，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咒罵。
女人察覺到了大芳的視線。
她原本僵硬的動作猛地停住了。遮陽帽下，那雙枯瘦的手猛地一收，指甲蓋兒把襁褓扣得吱吱響。
大芳屏住呼吸，後脊樑骨像是有冰塊在爬。
“妹子，看清了，對吧？”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尖銳，像是一根細針扎進了耳膜。
大芳沒敢接話，手抖得連鑰匙都撿不起來。女人盯著她看了足足一分鐘，那眼神複雜得讓人心慌，有怨毒，更多的是一種解脫。她沒進房間，轉身扎進了清晨那場濃得化不開的白霧裡，從此再也沒出現過。
大芳驚魂未定，翻開了三年來那女人的登記資訊。
上面寫著：蘇翠榮，來自某省南部。
那個省的南部，是大山和老林。大芳託人打聽，才聽說那個地方有個邪門的老話，叫“換骨”。說是家裡如果有人橫死，怨氣不散，得找個畜生把皮扒了，把人的魂兒塞進去，養在襁褓裡，帶到極北的溫泉邊上洗冤。
洗了三年，那畜生就會長出人臉，這就叫“長得像人的狗”。
那女人走後，民宿裡開始不太平。
原本清澈的溫泉池子，每到凌晨六點，就會翻出一股股漆黑的爛泥。大芳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可一回頭，只有空蕩蕩的走廊。
那天深夜，大芳正在櫃檯算賬，突然聽到櫃檯下面傳來了“吧唧、吧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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