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雅坐在我面前時，我差點沒認出她來。
半年前那個愛笑的姑娘，現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皮膚白得像剛刷上去的石灰，眼窩深陷，透著一股子散不掉的死氣。她端著熱水杯的手不停地抖，杯子裡的水濺在手背上，她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沒瘋。”這是她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小雅家住在一套老舊的小兩居里，統共也就六十平米。
去年，她父母不知道聽了哪位“大師”的指點，說是家裡風水不穩，非要把客廳的正中間改造成一個大型的祠堂。家裡本就窄小，那紅木做的神龕往客廳一擺，幾乎佔了半壁江山。
神龕裡供著密密麻麻的牌位，最頂上掛著紅綢子，兩旁是長明不滅的電子蠟燭，泛著一股子陰森森、慘兮兮的紅光。
祠堂建好不到一個月，小雅的父親就出事了。突發心梗，人在送往醫院的路上就嚥了氣。
父親走後，家裡的氣氛徹底變了。母親變得神經質，整天守在那座祠堂前燒香唸經，屋子裡終日瀰漫著一股子濃烈、刺鼻的檀香味，燻得人眼睛發酸。
頭七過後的那個深夜，恐怖的事情開始了。
小雅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吵醒。那聲音是從客廳傳來的，“嚓……嚓……嚓……”，像是有人穿著厚重的布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地挪動。
她大著膽子，順著門縫往外看。
藉著祠堂裡那兩盞電子蠟燭的紅光，她看見一個人影在客廳裡來回走動。那身影很熟悉，是她死去的父親。
但他走得很怪。他的頭垂得很低，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雙手僵硬地垂直在身體兩側。他每走一步，身體都要劇烈地晃動一下，彷彿脖子已經摺斷了，全靠一根透明的線吊著那顆腦袋。
小雅嚇得縮回被窩，死死捂住嘴，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第二天，她把這件事告訴母親。母親卻一臉陰冷地看著她：“你爸是回來守家的，你怕什麼？別胡說八道，驚擾了他的清靜。”
這種折磨持續了整整一週。
每到凌晨三點，父親就會準時在客廳裡“巡邏”。小雅的精神幾乎崩潰，白天上課時總是恍惚，晚上則睜著眼等那個腳步聲響起。
然而，更恐怖的還在後面。
那個週三的晚上，小雅再次趴在門縫往外看。紅光之下，父親的身後竟然多了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長髮披肩的陌生女人，穿著一套不合時宜的藍色連衣裙。她緊緊跟在父親身後，動作和父親一模一樣——低著頭，下巴貼著胸口，姿勢僵硬地挪動。
最驚悚的是，那個女人每走兩步，就會伸出那隻青紫色的手，親暱地摸一摸父親那顆低垂的腦袋。
小雅這次沒能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客廳裡的兩個身影猛地停住了。他們同時停下腳步，那一刻，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母親終於被小雅的尖叫聲驚醒。
當她聽完小雅描述那個“藍色連衣裙女人”的細節後，原本憤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甚至透出一種灰敗。她衝進臥室，從床頭櫃的最底層翻出一張被撕了一角、又被膠帶粘好的舊照片。
“你看……是不是她？”母親的手抖得厲害。
小雅只看了一眼，就尖叫著把照片扔在了地上。
照片上是一個長相妖豔的女人，正是那個穿著藍色連衣裙、在客廳裡低頭走路的陌生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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