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的世界裡，一直擠著一個叫“依依”的人。
所有人都認識依依。媽媽說她們小時候在同一個澡盆裡洗過澡，小學老師說她們曾手拉手參加過升旗儀式，就連小區門口修鞋的大爺都記得，依依最愛吃那種五分錢一根的紅豆冰棒。
可小雅的記憶裡，關於這個人的部分，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這種“集體記憶”讓小雅感到毛骨悚然。
為了證明自己的腦子沒壞，小雅在十八歲生日那天，按著媽媽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依依家。那是老城區一棟筒子樓的302室。
門漆已經掉得露出了灰白的木頭，門縫裡塞滿了發黃的報紙和枯萎的廣告單。小雅湊近貓眼往裡看，裡面黑得像個深不見底的嗓子眼，還透出一股子經年累月的屍臭味。
“這家人早搬走了。”路過的一個大叔嘟囔了一句，“打那場火之後，就沒見過活人。”
小雅想向隔壁那個常年坐在門口曬太陽的奶奶打聽，可當她走到隔壁門前時，卻看見門口放著一個還沒拆掉的白色花圈。
奶奶在昨天深夜，毫無徵兆地嚥了氣。臨走前，奶奶一直抓著孫子的手，指著走廊盡頭的陰影說：“依依回來接我了……她長大了，變漂亮了。”
依依的“存在感”並未因為找不到人而消失。
十九歲生日那天，小雅在門口撿到了一個粉色的禮盒。裡面是一雙紅色的繡花鞋，尺寸剛好是小雅的碼數。
就在收下禮物後的第三天，身體硬朗的外公在午睡中突然去世，表情極度安詳，嘴角甚至帶著一抹極其詭異的微笑。
二十歲生日，小雅又收到了禮物。
這次是一面老舊的銅鏡。小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總覺得背後的影子裡，似乎多出了一縷不屬於她的黑色長髮。
兩天後，奶奶在浴室滑倒，頭正好磕在堅硬的浴缸邊緣，當場氣絕。
小雅徹底瘋了。她把銅鏡狠狠摔在地上，鏡片碎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盪。她對著空氣尖叫：“你到底是誰！你給我出來！”
窗簾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個透明的人正站在風口，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去年冬天，小雅和爸爸在鬧市區逛街。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潮裡，爸爸突然臉色一變，猛地拍了拍小雅的肩膀，指著前方一個穿著白色風衣的背影大喊：
“小雅！快看！那是依依！她回國了？”
小雅瞬間頭皮發麻，順著爸爸的手指看過去。
在不到十米遠的地方，確實站著一個女孩。那女孩的背影筆直，長髮垂到腰際，可不管小雅怎麼努力，那女孩的周圍就像蒙著一層濃重的、化不開的霧氣，怎麼也看不清細節。
“依依！”小雅大喊著追了上去。
那白色的身影走得不快，卻極其輕靈。小雅穿過人群，眼看就要抓到對方的肩膀了，可就在轉角的一瞬間，那個身影直接融進了路燈下的陰影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雅在那兒站了很久，只聞到空氣裡留下一股子淡淡的、像是燒焦的皮肉混合著廉價香水的味道。
直到今天，身邊的人依然在談論依依。
“依依說她明天來看你。”
“依依給你寄了信，你收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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